倒霉倒霉
倒霉倒霉
顾贞拗不过父亲,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心不在焉地一张张翻看。画上之人倒是高矮胖瘦、文雅豪迈各有千秋,但她目光扫过,心中却毫无波澜。
直到——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幅画像上。
画中人身着湛蓝常服,眉目英挺,眼神清澈而深邃,气质沉静。画师技艺精湛,将那份独特的气质捕捉得惟妙惟肖——不是徐子铮又是谁?
顾贞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看着画中人的眉眼,昨日公堂上的惊险、长瑛公主的话、还有那些夜里他翻窗而来又悄然离去的片段纷至沓来,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顾章也看到了这幅画像,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惋惜:“咳,这本是不该放进来的,是你娘非说徐大人似乎对你有点那个意思,阿贞啊,你要是真对他有心,爹这就豁出老脸,去替你问问?”
“不,不用了!”顾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画像丢开,霍然站起身,长瑛公主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他意欲皈依佛门,已在前往莲华寺的路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
“爹,娘!我要出门一趟。可能要去些时日,你们不必担心。”
她匆匆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快步冲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
顾章和顾夫人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顾章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过去:“阿贞!阿贞你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他追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桌角,那厚厚一摞才俊画像“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一张画像飘到了顾夫人脚边,她弯腰拾起,看了一眼,讶异道:“咦?这不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陆江吗?唉,这张你怎么也拿出来。”
顾章一面想去追女儿,一面又被妻子的话勾起好奇,忍不住回头问:“陆公子?陆公子怎么了?我瞧着那小伙子很不错啊!相貌堂堂,家世也好,听说和阿贞一起查案时配合得也很默契,很是门当户对。”
顾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什么好,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陆公子早就有婚约在身了。”
“啊?有婚约了?跟谁?我怎么不知道?”顾章愕然。
“跟宰相家的千金,听说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顾夫人叹道,“唉,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桩姻缘。”
顾章一听,更是捶胸顿足,气得骂道:“宰相!又是宰相,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家占尽了。”
顾夫人气得拧了他一把:“你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你自己去争个宰相回来!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
顾章被噎得说不出话,虽然生气,却又不得不承认夫人说得在理。等他夫妻二人掰扯完这点事,再跑到顾贞房前时,却发现早已人去屋空,只剩飞盈拿着一封信等在那里。
“老爷,夫人,这是小姐留给二位的信。”
顾章一把抢过信,迫不及待地展开,上上下下飞快扫了一遍,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哭笑不得的表情。
顾夫人急得连连追问:“信上说什么?阿贞到底去哪儿了?”
顾章深吸一口气,表情古怪地看向妻子,喃喃道:“阿贞她她说她去追夫去了,让我们不必担心,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就回来。”
“什么!”
与此同时,在京城通往南方的官道上,两匹骏马正并辔奔驰,踏起滚滚烟尘。
骑马之人,一个是刚刚辞去大理寺职务、一身素色布衣的徐子铮。另一位,则是京兆府的通判,身着便服、依旧难掩贵气的陆江。
眼见日头西斜,天色渐晚,徐子铮勒住马缰,对身旁的陆江道:“陆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已经送了我大半日,路途不近,就此回去吧。多谢你相送之情。”
陆江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笑嘻嘻地说:“老徐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俩虽然相识时间不算最长,但交情过硬啊。是兄弟就别说这些客套话。再说了,我看前面好像就有个客栈,要不我干脆再送你一程,陪你住一晚,明日再回也不迟!”
徐子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微微蹙眉道:“陆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原以为你只是听说我要离开京城,出于兄弟情谊来送我一程。可已经走出百里有余了,你却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不如直言。”
陆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神闪烁,随即又强行挤出笑容,打着哈哈:“哎呀,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真没事,就是舍不得你走嘛!”
徐子铮目光如炬,盯着他:“当真?”
陆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垮下肩膀,唉声叹气道:“好吧好吧,是我爹,他非逼着我娶宰相家的那个千金,我是真不想娶!所以我就——”他越说声音越小。
徐子铮立刻明白了,愕然道:“所以你这是逃婚?”
陆江赶紧扑上来想捂他的嘴:“嘘!小声点!我的好哥哥诶,逃婚怎么了?又不犯王法!”
他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地抱怨:“我之前跟我爹说了无数次我不愿意,可我爹根本不理,还说就算把我绑了,也要捆上花轿拜堂。你说这要是真娶了,我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啊?与其如此,还不如我跟着你一起走,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你当你的和尚,我在旁边搭个茅屋陪你算了!”他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和决心。
徐子铮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点赶路吧。”
“为什么?”陆江一愣。
“你想,若是令尊发现你不见了,以他对你的重视和对这门婚事的执着,必定会立刻派人四处追捕。若是被他们追上,你这婚还逃得掉吗?”徐子铮冷静地分析道。
陆江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快走快走,老徐你说得对,赶紧走.”
两人立刻再次催动马匹,加速向前奔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等他们紧赶慢赶,直到半夜时分,抵达预想中应该有客栈的地方时,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荒芜的野地,哪有什么客栈的影子。
陆江累得瘫在马上,哀嚎道:“我的天爷啊!客栈呢?说好的客栈呢?这荒郊野岭的,我们晚上睡哪儿啊?”
徐子铮也是微微皱眉,打量了一下四周:“两年前我路过此地时,这里确实有一家客栈。想来是店家经营不善,已经关门歇业了。”
他转头看向几乎要崩溃的陆江,提议道:“没有客栈也无妨,我看前方似有灯火,像是个小村落。我们不如去寻户人家,借宿一晚,总好过露宿荒野。”
陆江虽然满心不情愿,但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也只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路,果然发现了一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他们寻了一户看着还算整洁的农家,上前叩门说明来意。农家的大爷大娘很是淳朴热情,听闻他们是赶路错过了宿头,连忙将他们迎进屋里,还拿出了自家做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寡油的炒青菜招待他们。
陆江看着桌上那干巴巴、黑黄色的窝窝头和几乎不见油星的青菜,脸上的表情彻底垮掉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就吃这个啊?”
徐子铮面色平静地夹起一筷子青菜,淡淡道:“不仅吃这个,晚上恐怕还要睡草席土炕。陆兄,你若是实在受不了这份苦,明日一早便折返回京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话一下子激起了陆江的倔脾气,他猛地抓起一个窝窝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结果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就着徐子铮递过来的水咽下去后,才梗着脖子道:“谁说我受不了,吃就吃,不就是窝窝头吗?就算天天吃糠咽菜,我我也跟你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