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破裂》(24)
那棵树是一个手臂向外伸着的巨形食人魔。树杈上挂着一具尸体,一动不动的,全身苍白。但又不是白色。全身赤裸。头被蒙着。
在树枝后面,山谷对面,一片色调单一的原野正慢慢地从黑暗中显现。田地被树篱和成块的常青灌木丛分割开来。曲折的山毛榉小道沿着溪流往前延伸。天空中,太阳躲在乌云后面。地上散布着成束的报春花和水仙花,颜色暗淡。
那扇宽大的金属大门已被蓝白相间的封条封住了。紧邻的谷仓周围已经放好了聚光灯。那饱经风雨的木头仿佛被明亮的灯光洗白了。
警方封锁了农场的道路。人们正在给车辆的轮胎印记拍照和制作石膏模。道路的尽头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头都被警车堵住了。
警方已经放置了临时路障,并建立了一个检查点。我不得不向一个手持记录板的警员报上姓名。我沿着小路往前走,尽量避开水洼,最后到了谷仓,视线越过一块犁好了的田地,看向悬挂尸体的地方。
接下来的路上铺着白色的塑料垫脚石,一直延伸到五十英尺外的树下。犁片在树身周围犁出了一个泪滴形图案。田垄上落了一层霜。
韦罗妮卡·克雷站在尸体旁边,像一个行刑者。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用手铐吊着一只手,悬挂在一个树杈上。她的左腕血肉模糊,血从手铐下面流出来。罩着头的白色枕头套拍打着她的肩膀。她的脚趾刚刚能碰到地面。
她脚边有部手机,电量已耗尽。她穿着及膝的皮靴,一只脚的鞋跟掉了,另一只上面沾满了泥污。闪光灯快速闪烁,造成一种尸体在移动的错觉,像定格动画的木偶。
那位名叫乔迪的病理学家又来了,他曾在扣留所检查克里斯蒂娜·惠勒的汽车,这会儿正在给摄影师分配任务。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现场都属于这些证据收集者。
鲁伊斯已经冒着严寒赶到了这里。我叫醒了酒吧里的他,告诉他在这里碰头。
“你打断了一个美梦,”他说,“我正在跟你妻子睡觉。”
“我在现场吗?”
“我要是真做了这个梦,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病理学家向韦罗妮卡·克雷汇报情况的时候,我们俩都听着。死因暂时推断为低温。
“尸斑表明这里就是她死亡的地点。身体竖直。没有明显的性侵或防卫伤。但把她运到实验室后我会知道更多。”
“那死亡时间呢?”她问道。
“尸体已经僵直。尸体的温度通常每小时降低一摄氏度,但昨天夜里它就降到了零摄氏度以下。她可能已经死亡二十四小时,也许更久。”
病理学家在记录板上签上名字,回到他的同事身边。探长示意我跟着她。踩着垫脚石,我们来到树旁边。
今天,我带了手杖——这说明药效正在降低。这是一根不错的手杖,用光滑的胡桃木做成,下端是金属。最近我已经不那么介意用它了。也可以说我是更加害怕一条腿僵住时摔倒在地。
摄影师在拍这个女人手指的特写。她的指甲细长,涂着指甲油。她赤裸的身体泛着铁青色,我能闻到她身上香水的芳香和尿液的酸味。
“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
探长轻轻地卷起头套,织物在她紧握的手里起了褶。西尔维娅·弗内斯直勾勾地盯着我,头向前耷拉着,因为身体的重量而偏向一侧。她浅褐色的头发纠缠成一团,颜色比她的太阳穴还要深。
“她女儿爱丽丝上周一下午报警说她失踪了。爱丽丝上完马术课后被送到家,发现前门开着,家里却没有她妈妈的影子。衣服被丢在了地上。周二早上,一份失踪人员报告就被归档了。”
“是谁发现了她的尸体?”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