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窗里的女人》(2)
星期一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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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有辆车嗡嗡地开过去,像灵车那样走得很慢,有点肃穆,尾灯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新搬来的邻居。”我对女儿说。
“哪一栋?”
“公园另一边的。207。”车已经停在那户门口,暮色中,依稀能看到他们像幽灵般晦暗不清,从后备厢里不断地搬出纸箱。
她的嘴里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你在吃什么?”我问。其实不用问,今晚是中餐之夜;她在吃捞面。
“捞面。”
“和妈咪讲话的时候不要吃东西,别吃了。”
她又哧溜一下,咀嚼起来。“妈——”这是我俩之间的拉锯战;她不想再叫我妈咪,而是用更短促、生硬的叫法,毫不顾及我的意愿。埃德的回应是“随她去吧”,可那时候她明明还叫他“爹地”呢。
“你该过去打个招呼。”奥莉薇亚怂恿我。
“小南瓜,我很乐意去一趟。”我走上楼梯,想去二楼,那儿的视野更好。“哦,到处都有南瓜。家家户户都摆出一只。格雷家有四只呢。”我到了二楼平台,手里拿着酒杯,唇间抿着红酒。“真想帮你挑只大南瓜。跟爹地说,给你弄一只。”我喝一口,吞下,“让他给你搬两只南瓜,一只给你,一只给我。”
“好。”
小卫生间半敞着门,但没开灯,我瞥见自己在镜子中的映象。“你开心吗,宝贝?”
“开心。”
“不孤独吗?”她在纽约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太害羞了,太小了。
“不。”
我抬头看向楼梯尽头,黑漆漆的,上面很暗。白天,阳光穿过穹顶天窗照耀下来;夜里,天窗就成了瞪圆的独眼,俯视深邃的阶梯。“你想念庞奇吗?”
“不想。”她和猫也相处得不好。有一年圣诞节清晨,公猫庞奇抓伤了她,两只前爪飞快扫过她的手腕,留下纵横交错的四道抓痕;皮肤上渗出鲜红的血珠,像是红色的井字棋盘;埃德差点把猫扔出窗口。现在,我四下环顾,发现猫蜷在书房沙发上,望着我。
“小南瓜,让我和爹地讲话。”我又上了一段楼梯,走廊上的长条形地垫硌得我脚底板疼。藤编的。我们当时怎么想的啊?它太容易脏了。
“嘿,女汉子。”他跟我打招呼,“有新邻居?”
“是的。”
“那儿不是刚搬来一户吗?”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212。他们姓米勒。”我以脚跟为圆心,转身下楼梯。
“现在搬来的又是哪家?”
“207。在公园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