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看不见的客人》(17)
我进到车里,检查手机上的消息——审讯的时候一定要让手机静音,否则根据索德定律[1],你妈肯定会给你打电话。来自索菲的信息:拿到床垫上的dna检测结果了,男性,不在系统里。给我嫌疑人的样本,我们会再做比对。斯蒂夫给我发来了布雷斯林的音频,他在里面解释斯蒂夫是多么有潜力,让他千万小心,不要辜负。我随便创建的那个金发女孩账号又收到了四百万条来自各种约会网站的沮丧消息,我索性删了她的账号。
我给斯蒂夫发了信息:给我打电话。然后我就坐在车里,让暖气缓和我在露西家冻僵了的脚,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他们让我觉得很烦躁。一群又一群人走过来,每个人的脑袋里都塞满了他们相信、想要相信,以及别人让他们相信的故事,而每个故事都在不断撞击人们薄薄的颅骨,撕咬钻孔,希望可以逃出,去攻击别人的脑袋,闯进全新的地盘,也将之填满。就连穿着碎花裙子、迈着小步子走在路上的可爱小学生,以及拖着步子走在路上的老人,牵着拖着步子的狗,在我看来都仿佛埃博拉病毒一般可怖。我不知道我该死的出了什么毛病,也许我要感冒了。
十一分钟后,我的手机屏亮了,出现了斯蒂夫的名字。“嘿,”我说,“说话方便吗?”
“方便,别说太久,我应该假装在跟报刊亭老板聊天,布雷斯林就在路对面的面包房里。文件你收到了?”
“收到了,”我说,“听着,我把爱斯琳的童话故事拿给露西,她立马就指认出那个神秘男友了。只是不是布雷斯林。”
在斯蒂夫能够说出“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他就想到了。“天哪,麦卡恩?”
“答对了。”
“什么?为什么是他?”
我快速给他讲了一遍来龙去脉,听完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说:“哦,老天。”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这部分我们可以先放一放。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斯蒂夫说:“电信公司那个朋友给我发邮件了。那个报警电话的全部通话记录已经到手了。”
“有什么指向布雷斯林的内容吗?”
“不,所有其他号码都是指向记者的,包括——”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跟他一起说出口,“克劳利。”
布雷斯林,这个小浑蛋。我早就料到,在所有鬼鬼祟祟的人员名单当中,属他嫌疑最大,但这还是让我不禁怒火中烧。“让我猜猜看,”我说,“周日早上很早的时候,有一通吧?”
“六点四十五分。”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然后他就过来,就集体荣誉问题给我们上了一节思想课。这个无耻浑蛋!布雷斯林觉得如果这个案子上的压力足够大,我就会把罗里抓起来,草草把案子结了。他知道那个卑鄙小人克劳利会争着抢着让我难堪,所以他就顺水推舟,把我卖给了他。给克劳利独家消息,告诉他如何添油加醋:说我是如何不胜任这份工作,还刊登那些让我显得像个十足的精神病患者的照片。这个该死的浑蛋!”
“听起来没问题。”斯蒂夫说。紧绷的声音说明有人在他旁边,但我没有在意这一点。克劳利的问题并不是从周日早上开始的。
“其他打给克劳利的电话是在什么时间?”我问。
“只有这一通。另外还有八个打给其他记者的电话,都集中在过去的一年左右,但打给克劳利的就只有周日早上这一个。”
克劳利的如影随形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从那时开始到现在总共有四五回。要是布雷斯林在用这部电话联络记者,那他就不是向克劳利透露我行踪的人,除了这一次。我却一直在办公室里生闷气,一心觉得这个案子都是针对我展开的惊天大阴谋的一部分。我再次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问题在于,”斯蒂夫说,他声音又紧绷了几分,“布雷斯林是如何知道我们在办这个案子?”
“因为就在两小时前,他刚给斯托尼巴特尔警察局打了电话。即便有延迟,加上医疗人员和地方警察的拖延,这个案子也会在差不多的时间报告到总部办公室。”
“不对。那他是怎么知道你和我负责这个案子呢?克劳利精明得跟只狐狸似的,他懂规矩。如果这是奥尼尔,或者温特斯的案子,他绝不敢有所行动,给他们找麻烦,绝不敢断了自己、他们以及他们的伙伴的后路。只有你和我,他惹得起。布雷斯林给克劳利打电话是没有用的,除非他已经知道这个案子要交给我们。而在七点之前,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头儿——是他把这个案子亲自派给我们的。”
静默重重地压了下来,横亘在我和斯蒂夫的电话线路上,我听到了风声、远处孩子的尖叫声,以及空洞无意义的咝咝声。
“也许布雷斯林知道我们在值夜班,”我说,“他知道头儿总是把家暴案留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