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破裂》(50)
鲁伊斯靠在一张公园长椅上,吃着三明治,喝着咖啡。他正看着一辆货车倒进一条狭窄的车道。有人在指挥司机,示意向左或向右。一只手拍了一下卷帘门。
“你知道退休之后有个什么难事吗?”
“什么难事?”
“你永远也请不了假。没有假期,也没有长周末。”
“我的心在流血。”
这张公园长椅俯瞰着泰晤士河。午后苍白无力的阳光照在深棕色的水面上,几乎泛不起一丝微光。划艇队和游客观光船留下的白色尾迹划过水面,冲刷着退潮时露出的闪着光的淤泥。
对岸就是古老的谷仓榆树自来水厂。伦敦南部就像另一个国家。这就是伦敦的可爱之处。与其说它是个大都会,倒不如说是一些村子组成的集合。切尔西跟克拉珀姆不一样,克拉珀姆又不同于哈默史密斯,哈默史密斯不同于巴恩斯,巴恩斯又不同于其他十几个地方。分界线可能只是一条河,但一旦过了河,气氛便完全不同。
朱莉安娜从罗马回来了。我本想去希思罗机场接她,但她说公司派了车,她得回办公室。我们约好晚点在酒店见面,然后一起去参加派对。
“你想再来杯咖啡吗?”鲁伊斯问。
“不,谢了。”
鲁伊斯的房子就在街对面。他把泰晤士河看作一处水景装饰或是自己家里的一段河。这张公园长椅是他家的室外家具,他每天坐在这里几小时,钓鱼、看早报。据说他从来没有钓到过鱼,而这跟河水的水质或鱼的种群密度无关。他不用鱼饵。我没有向他求证过此事。有些问题最好永远也不要问。
我们端着空杯子回到房子里,进入厨房。杂物间的门开着。从烘干机里吐出各种衣物,浅色的、漂亮的女士衣服。一件格子衬衫、一副淡紫色的胸罩,还有短袜。这个画面既熟悉,又十分怪异。我想象不出鲁伊斯的生活里会有女人,尽管他结过三次婚。
“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我问。
他看着篮子。“我觉得这些衣服我穿不会合身。”
“还有人住在这里。”
“我女儿。”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段时间了。”他关上门,试图结束这段对话。
鲁伊斯的女儿克莱尔一直在纽约跳舞。她和父亲的糟糕关系有点像全球变暖——冰盖的消融、水平面的上升和再次浮起的船只——每个变化的产生都伴随着对结果的质疑声。
我们移步到客厅。咖啡桌上铺满了跟“阿尔戈·赫拉号”沉没事故相关的报纸和文件。鲁伊斯坐下来,掏出他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我跟本案的首席调查官以及法医和当地的警长谈过了。”他翻页的时候,松开的纸张都要从坏了的书脊上掉下来了,“调查非常深入。这儿有一份证人的证词和调查记录。昨天快递送到的。我昨晚已经看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有三个人做证说海伦·泰勒和克罗艾·泰勒当时在船上。其中一人是一名海军潜水员,他是打捞队的成员。”
鲁伊斯把他的证词递给我,等着我看完。潜水员说当天打捞起四具遗体。当时的能见度不足十码,凶险的海流使打捞工作更加困难。
当天第五次下潜时,他发现了一个女孩的遗体,绊在一部救生艇牵引机附近的梯子的金属横档上,在船的右舷,靠近船尾。潜水员切断了女孩救生衣上的绑带,但水流把她的身体冲走了。他的氧气罐的氧气所剩不多,没法去追她。
“他根据一张照片认出是克罗艾,”鲁伊斯说,“女孩的一只手臂上打着石膏。这跟她外祖父的描述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