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破裂》(14)
我非常清楚,有时候帕金森先生会拒绝躺下,然后像个男人一样把药吃下去。他残忍地捉弄我,让我公开出丑。
人体内有数千个非自主过程是我们没法控制的。我们不能停止心脏跳动,或让皮肤不出汗,也不能阻止瞳孔扩大。其他的运动都是自主的,但这些也在逐渐抛弃我。我的四肢、下巴、面部有时会颤抖、抽搐或是僵住。我的脸会毫无征兆地僵成一个面具,让我没法露出欢迎的微笑或是表现出悲伤、忧虑。如果我自己都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我还怎么做临床心理医生?
“你又在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了。”鲁伊斯说。
“抱歉。”我扭过脸去。
“我们该回家了。”他柔声说道。
“还不急。”
我们正冒着严寒坐在一家星巴克外面,因为鲁伊斯拒绝被人看到坐在那种地方里,他觉得我们应该去个酒吧。
“我想要一杯浓咖啡而不是啤酒。”我对他说。
他回应说:“你是故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理发师的吗?”
“喝你的咖啡吧。”
他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外套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的那件——那可是五年前了。我当时在伦敦给一些妓女做演讲,他打断了我。我试图教她们在街道上保证安全。鲁伊斯则在调查一起谋杀案。
我喜欢他。过分关心自己和衣着的男人会表现得自负且野心勃勃,但鲁伊斯早就不关心别人对他的看法了。他就像一件轮廓模糊的黑色大家具,散发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另一件让我吃惊的事是,他即使坐在室内,也能看到远处的东西。他仿佛能看穿墙壁,洞察到一件事更加清晰、美好或简单的地方。
“你知道我不理解这个案子的什么地方吗?”他说。
“是什么?”
“为什么没人阻止她?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从家里走出来,坐进汽车,开了十五英里,然后越过桥上的安全护栏,这过程中竟然没人拦住她。你能解释这点吗?”
“这被称作‘旁观者效应’。”
“这被称作冷漠无情。”他咕哝道。
“不。”
我给他讲了姬蒂·吉诺维斯的故事。她是纽约的服务生,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在自己居住的公寓大楼外遇刺身亡。四十个邻居听到了她的呼救声或看到了她被刺伤,但没人报警或尝试帮助她。整个遇刺过程持续了三十二分钟。她两次跑开,但每次都被袭击者抓到并再次被刺伤。
最后拿起电话报警的人还先给他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问他该怎么办。然后,他去了邻居家,让他们打电话报警,因为“他不想牵涉其中”。警察赶到,两分钟后姬蒂·吉诺维斯就死了。
这场凶杀案在美国内外引起了潮水般的愤怒和质疑。人们认为过度拥挤、城镇化和贫穷造就了这一代城市居民,他们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如同笼子中的老鼠。
热度消退,心理学家经充分研究后发现了旁观者效应。如果一群人目击了一个突发事件,他们会面面相觑,等着其他人带头行动。他们被多数人的无知诱骗到了无所作为的境地。
周五下午一定有很多人看到了克里斯蒂娜·惠勒——汽车司机、乘客、行人、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利伍兹公园里遛狗的人——而他们都指望别人介入,向她伸出援手。
鲁伊斯用怀疑的口气咕哝道:“你不是挺喜欢人类的吗?”
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温暖这个世界。“现在去哪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