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亲爱的妹妹》(1) - 惊悚不打码:心理悬疑小说大师作品集 - 迈克尔·罗伯森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第二百九十五章《亲爱的妹妹》(1)

二百九十五章《亲爱的妹妹》(1)逐渐散去的柠檬味

这些凋零的记忆却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暖心,犹如高速公路旁令人惊讶的流星花,惹人怜悯。

星期天晚上

亲爱的苔丝:

我愿意付出一切,只盼着此时此刻能与你相守,紧握你的双手,凝视你的脸庞,倾听你的细语。区区信纸,寥寥数言,如何抵得过亲手触摸、亲眼得见和亲耳聆听的感觉?只是,我们早已习惯以文字来交流了,对吗?自从我上了寄宿学校,我们便再也不能一起玩,一起大笑,喁喁诉说我们的秘密,我们能做的,只有写信。

我都忘了给你的第一封信中写了什么,只记得我把信纸撕成一块一块,打乱顺序,如同拼图一般,以免女舍监偷看(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早就对拼图失去了兴趣)。然而,对于我在撕成碎片的纸上写下的思家之情,你是如何回复的,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我还记得,我只有用手电的光照在信纸上,才看出你的字迹。从此之后,在我看来,善良仁慈都散发着柠檬味。

记者一定会对这个小故事青睐有加,夸我自小就有侦探头脑,竟然看得出你是用柠檬汁写的信,还会称赞你我姐妹一向亲近,感情好得很。其实他们此时就在你的公寓外面,另外还有摄影师和录音师(他们满脸汗水,身着沾满污垢的夹克,电线从台阶上延伸下来,缠绕在栏杆上)。没错,这么说确实显得有些若无其事,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都无法肯定你对出名这事(勉强算是出名吧)怎么看,但我估摸你会觉得当个名人很有意思。有趣,却也很古怪。我则只认为这种事既怪异又滑稽,但我们的幽默感自始至终都不一样,不是吗?

“学校都禁止你外出了,事态严重啊。”我说,“再有下一次,你一准会被开除,妈妈的烦恼已经够多了。”

你把兔子带到学校,却不幸被发现。听听我那语气,真是姐姐味十足呢。

“不过,这挺好玩儿的,不是吗,碧儿?”你问道,还噘着嘴,强忍着不笑出来,我觉得此时的你很像一瓶葡萄汁饮料,滋滋冒着泡,马上就要流出来。

只是想到你的笑,我便觉得有勇气自心底升起,于是,我走到窗边。

我认得外面的一个记者,是卫星新闻频道的。我位于纽约的私人公寓里有台等离子电视,我早已习惯在那上面看到他那二维平面的脸。但此时此刻,他是真人,是立体的,就站在切普斯托路上,直勾勾地透过你家地下室的窗户,凝视着我。我的手指蠢蠢欲动,真想按下遥控器上的关闭键,但我能做的只是拉上窗帘。

可看不到他们,我感觉更糟糕了。他们弄出的灯光穿透了窗帘,他们的声音冲击着窗户和墙壁。他们的存在具有巨大的压力,这压力闯入了你家的起居室。记者们当然不是吃素的,这种情况若再继续下去,我一定会窒息而死。好吧,这么说的确有些夸张,换作你,八成还会出去,给他们倒咖啡。但你也知道,我这人动不动就会发火,又极其看重个人空间。我应该去厨房,想想办法,控制眼下的局面。

这里还算清净,我总算能静下来思考。说来好笑,我竟然会如此惊讶,一般而言,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比如说吧,昨天的一份报纸只是宣称我们姐妹情深,却只字未提你我在年龄上的差距。我们现在都长大了,或许年龄的差距便不再要紧,但在儿时,这可是件大事儿。“五岁呀,差距蛮大的……”人们会说谁不知道呢,末尾语气轻轻上扬,将这句话变成一个问句。我们都想到了里奥和他留下的差距,不过或许用鸿沟这个词更为合适。然而,我们从不这样说,对不对?

我听到一个记者在后门外面打电话。她肯定是在对电话另一边的人发号施令,我的名字自她嘴里蹦出来——“阿拉贝拉·碧翠斯·赫明”。母亲说过,从没有人管我叫阿拉贝拉,所以我一直认为,就算我还是个孩子,他们也看得出我不叫阿拉贝拉,这个名字用黑色墨水写起来弯弯绕绕的,仿佛有很多手写花体字。有的女孩子叫贝拉、贝尔斯和贝尔(形式如此之多,而且都很好听),但这些名字统统是阿拉贝拉的缩写。不,从一开始,我显然就是碧翠斯,这用新罗马字体写起来非常明确,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缩写。但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给我取名阿拉贝拉。现实必定令人失望至极。

这会儿,那个女记者的说话声又变得清晰可闻。我估摸她此时是在与另一个人通话,她正因为加班加点而歉意连连。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害她不能整点下班的人正是在下,阿拉贝拉·碧翠斯·赫明。我真想出去跟她说句对不起,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次妈妈一生气,把锅碗瓢盆弄得乒乓响,我总是第一个冲进厨房。记者走远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到她的语气——抚慰、解释、小心谨慎。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她一准儿是在和她的孩子说话。她的轻声细语穿透门窗,让你的公寓变得暖暖的。

也许我应该做个善解人意的人,让她回家。可惜你的案件还在审判中,在审讯结束之前,我都不能和他们说一句话。好在她和别人一样,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并不打算探听出关于你的事情,只希望我能表露情感。他们盼着我将双手紧握在一起,让他们拍到我指关节发白的特写。他们想看到我痛哭流涕,脸上布满蜗牛爬过似的黑色睫毛膏泪痕。所以,我一直待在屋里。

记者和工作人员终于离去,在你公寓的台阶上留下一大堆烟灰,宛如潮水退去的水位线,你的水仙花盆里满是烟蒂。明天,我会把烟灰缸拿出来。实际上,我对有些记者的看法失之偏颇。有三个人为他们私闯民宅的行为道了歉,有个摄影师还从街角的花店买了些菊花送给我,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这样的花。

“可是,即便是在春天,花儿也是校服的红褐色,或是秋天的颜色。”你笑着说,嘴上是在赞美花的优雅和寿命,实则是在揶揄我。

“花通常都是亮丽的颜色。”我说,却并没有笑。

“太鲜艳。”花是用来装饰车库前院的那块水泥地的。

这些凋零的记忆却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暖心,犹如高速公路旁令人惊讶的流星花,惹人怜悯。

送菊花的摄影师告诉我,晚上的“十点新闻”会“专门”报道你的事儿。我刚打电话告诉母亲。我想以母亲特立独行的性格,得知你受到这么大的关注,准会为你自豪。将来,你受到的关注还会更多。一位录音师说明天还会有外媒到这儿采访。真是挺有意思的,说来也怪,我早在几个月前就想把这事告诉人家来着,可就是没人听。

星期一下午

现在,所有人都趋之若鹜:媒体、警方、律师不停地记录着什么,歪着脖子打听消息,录音机也嗡嗡地响个不停。今天下午,我在皇家检察署向一名律师提供证词,为四个月后的审判做准备。他们说我的证词是此案的关键,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知道整件事情的人。

皇家检察署的律师莱特先生拿着我的证词坐在对面。我估摸他有四十岁,也许还要年轻些,只不过他见过太多像我这样有故事的人,脸上显得饱经风霜。他表情警惕,朝我微微倾身,像是在给我打气。我想他肯定是个很好的听众,可也拿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没什么问题,”他说,“我希望你从头说起,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到时候再厘清其中的关系。”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搞不清该从哪儿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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