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对我说谎》(4)
一百四十六章《对我说谎》(4)她笑了。“可怜的路易斯,他喝得烂醉。我跟他保证了不告诉别人。要是被两个女孩知道了,她们会折磨死他的。不过那会儿还早呢,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把你吵醒了,两个女孩还没回来。”
“我以为女孩们都回来了呢……我以为……”我赶紧打住了。我不能承认我知道她们回来了,因为那样就等于承认我在泳池偷窥了她们。“噢,也对。”我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你刚刚说的情商的事挺有趣的。上学的时候弗洛莉从来都比我聪明,正因如此她进了剑桥,而我上了布里斯托尔。但她的实践能力很差,一点方向感或者空间意识都没有。我常常得借给她东西,或是去失物招领处帮她找东西。她比较难交到朋友。”
我发觉自己紧张起来。我又想起来一些关于弗洛莉的细节。她给我写过一封信,内容我记不清了,当时我只是大略浏览了一下就扔进了垃圾桶。“可怜的弗洛莉,”我说,“没记错的话,她相当敏感。”
“是啊。”
“她没结过婚、没生过小孩吗?”
艾丽斯看了我一眼,又回头看向窗外。她皱了皱眉:“没有。”
“她去世的时候有工作吗?”
“没有,她搬回家住了。”
“那太可悲了。”我说道,心里想着:“他妈的,这不就是我吗?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工作,还跟老妈住在一起……”“我很遗憾,自杀对活着的亲友来说实在太糟糕了。”
“是的,我懂。”
她看着窗外,不再说话。我想找点更愉快的话题来聊聊,不过此时要完全跳过弗洛莉的话题似乎有点不合适。“你去过她有一年的生日派对吗?”我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在学者花园办的。”
“我去了。”
我看了她一眼:“也许我们当时遇到过。”
“我们的确遇到了。”
车子轮胎碾过一个石块,我向后看了一眼。“那我应该会记得啊。”
“保罗·莫里斯,关于你,有一件事我很了解,”她说,话里似乎有种特别的情绪,“那就是你只记得你想记住的事。”
埃皮塔拉在海岛的西海岸,这里的风更大,海面也完全不同,海浪从远处涌起,慢慢朝着海滩翻滚而来。海滩上的沙子颜色更深,几乎接近灰色。
村子的布局十分散乱,一排房屋和酒馆从一条灌木丛生的狭长的海滩延伸上去。这地方给人一种所有人都居无定所的感觉,四处悬挂着许多招牌,上面用英、法、德三种文字写着“客房”两个字。海滩靠近主路入口的一头,被用于传统的观光接待,摆上了一排排折叠起来的日光浴床和破烂的黄色阳伞,而在海滩另一头,已经支起了一片临时露营地,有各种各样的帐篷,垃圾桶倾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几棵树下停着两辆支着雨棚的面包车。这地方又热又脏。小孩子们在水里玩耍着,遍地都是四仰八叉的棕色的躯体,就像晒太阳的海豹一般。几个女人铺开浴巾,摆上用来出售的首饰,还替人编发辫。
我们把车停在了主路边的一个小停车场里,然后朝一家酒馆走去,酒馆的老板跟艾丽斯认识,是个从1980年起就一直居住在帕罗斯的英国女人。她走到酒馆后面想看看老板在不在那儿,我坐在一条狭窄的背阴的门廊上远眺着海滩,一个梳着油亮的黑色背头、蓄着整洁胡须的年轻服务生帮我点了杯咖啡。风很大,桌上的塑料桌布被吹得一次次地挣开金属桌布夹子掀起来。艾丽斯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金发女人从一扇门里走出来。“保罗,这位是尼基·斯滕豪斯,”她说,“她以前住在圣斯特凡诺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cv旅行社的销售代表,不过后来她嫁给了西奥,他们就搬到这儿来经营他的家族生意了。”
我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顺便打量了她一番:她像是伦敦上流小姐和嬉皮士的结合体,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一条衬衫裙,但耳朵上又戴着荡来荡去的巨大的耳环,手腕上手镯叮当作响,脖子上还挂着一串贝壳项链。她脸上有些皱纹,晒得有点过黑,不过在她的举止动作中有一种放荡的感觉,从她两腿分开的站姿来看,或许床上功夫相当不错。
“这么远一路过来辛苦了,我知道,艾丽斯一定很感激你。”她说道,我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一口浓浓的伦敦周边各郡的口音。说话时,她依然握着我的手,专注地凝视着我的脸。
“尼基觉得她认识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孩,”艾丽斯说,“但她说她是新来的,今年夏天刚到这儿。”
尼基放开我的手看着艾丽斯。“我估计她应该是德国人。”她说。
“但你也没法确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