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窗里的女人》(22)
一百一十四章《窗里的女人》(22)星期日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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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浴室里的镜子,我察看自己的脖子。五处瘀青,蓝得发紫,我的脖子上分明留下了手掌的痕迹。
我低头看看庞奇,它蜷缩在瓷砖地上,舔着那条受伤的腿。我俩真是一对啊。
昨晚的事,我不会报警的。不会,也不能。当然,证据确凿,我的皮肤上留有他的指纹,但警方会问:阿里斯泰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真正的缘由是……唉,不提也罢。我邀请一位未成年男子随意出入我家的地下室,而我先前跟踪并骚扰过他的家人。你懂的,他可以作为我死去的孩子和丈夫的替代品。这样讲太不体面了。
“太不体面了。”我讲出声来,权当测试声带有没有问题。语气很弱,听来很没底气。
我走出浴室,下楼去。手机沉甸甸地坠在睡袍口袋底部,一下一下撞着大腿。
我把好多酒瓶和高脚杯的残骸扫成一堆,把大大小小的碎片拢进垃圾袋里。干活的时候尽量别去想他如何揪住我,掐住我,居高临下,踩碎明亮的残骸。
我的拖鞋好像踩在沙滩上,旁边尽是闪闪发光的白色碎屑。
我靠在厨台上把玩那把开箱刀,听着刀刃伸缩时咔嗒咔嗒的轻响。
遥望公园的那一边,拉塞尔家的小楼回望着我,窗前空无一人。我想知道他们在哪里。他在哪里?
我本该瞄准了再下手的,本该用力点刺过去。我幻想刀刃划破他的夹克衫,再划破他的皮肤。
那样的话,你家里就会有一个受伤的男人。
我放下开箱刀,把杯子送到嘴边。碗橱里没有茶包——埃德历来不管这事,而我更喜欢喝别的——所以我喝的是撒了盐的温开水。一口下去,嗓子眼火辣辣的,疼得我眼睛鼻子都皱起来了。
我又往那边看,然后站起身,把这排百叶窗拉下来。
昨晚像一场高烧中的噩梦,像一团萦绕的烟雾。天花板上放映的电影。玻璃杯砸碎时的锐响。储物间里的黑洞。盘旋而下的楼梯。还有他,站在那儿,呼唤我,等待我。
我摸了摸喉头。别告诉我这是梦,他从没来过这儿。瞧——没错,又是《煤气灯下》里的台词。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梦。(“不是梦!真的发生过!”——米娅·法罗在《罗斯玛丽的婴儿》里叫道。)有人擅闯我家。有人毁坏了我的东西。有人威胁了我。我受到了暴力攻击。可我无法声张,束手无策。
对任何事都束手无策。现在我知道了,阿里斯泰尔有暴力倾向;现在我知道了,他有能力做什么样的坏事。但他说得对:警察不会听我的。菲尔丁医生认为我有幻觉。我对比娜倾诉,向她保证我会放下这件事,乖乖地把日子过下去。没法联系到伊桑了。也没有韦斯利了。没有人了。
“猜猜我是谁?”
这次是她在叫我,声音微弱,但很清晰。
不行。我摇摇头。
那个女人是谁?我问过阿里斯泰尔。
如果她存在的话。
我不知道。我再也没机会知道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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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之前,我一直赖在床上,到了下午,我忍住不要哭,不想让自己瞎琢磨——去想昨晚,去想今天,明天,还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