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她和她的秘密》（7）

一百三十四章《她和她的秘密》（7）拉克伦和露西洗了澡，穿着他们最好看的衣服，头发洗过也梳好了，鞋子也擦过。我要他们在我做准备的时候不能把衣服弄脏。关于要不要去烛光晚会，我不停地改变主意，可杰克说我们应该感谢大家并对他们的支持当面致谢。

我没有衣服穿。我不想穿孕妇装，怀孕之前的衣服大多又穿不上，只有一件让我显得很臃肿的紧身羊毛衣。

杰克在楼梯转台上擦鞋。我跟他说过不要在那里擦鞋，因为他会把鞋油弄到地毯上，可他就是不听。我在镜子前面转过来转过去，浑身上下没一处喜欢的地方，但同时也不在乎。我只想把这件事做完了事。

我下楼，穿上外套，喊其他人。拉克伦顺着过道跑过来。他的裤腿太短了。我发誓几天前刚往下放过裤腿。我想在他的脑袋上放块砖头，不让他再长了。

露西穿着一条格子裙，红色的打底裤，黑色的漆皮鞋，看上去很漂亮。她还戴着相配的红手套，因为外面很冷。

“准备好了吗？”杰克问道。

“我想是吧。”

“我们可以的。”

我努力朝他笑了笑。

等我们走出房子，走到大门口时，防盗灯开启了。两名警察正等着陪我们去圣奥斯蒙德教堂，离家大约半英里。他们提出载我们去，但我们要进行烛光游行，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电视台摄影机和摄影师都被挡在路障外面。明亮的灯光照白了每一张面孔，把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灰白的雾气。

我挽着杰克的胳膊，我们一人拉着一个孩子的手。街坊邻居都出来了，手里拿着灯、手电和在纸盒里闪烁的蜡烛。他们在我们经过时点点头，然后在后面跟上，我们的队伍经过狭窄的道路，穿过巴恩斯绿地，沿着教堂路走，然后左转进入卡斯泰尔诺路，朝哈默史密斯桥前进。

很快，我们就知道教堂不够大。有的人站在过道里，有的人贴着墙壁，还有人站到了外面的台阶上。前排给我们预留了座位。露西和拉克伦坐在我们中间，两个人的脚都碰不到地面。我父母和格雷丝坐在我旁边。杰克的弟弟和弟媳也从苏格兰赶了过来。

人群中有妈妈，有朋友，有邻居，有同事，有保姆，还有只是点头之交的人，比如屠夫和帮我做指甲的韩国女人。我的瑜伽教练生了孩子，却已经瘦得让人不敢相信。露西学校的校长在指挥人们入座，并确保他们为别人腾出一些位置。我的两个大学挚友也从莱斯特和纽卡尔斯跋涉而来。

一个声音动听的女人在合唱队里领唱，这首歌恳求大家把心交给上帝。大多数人都在默默地动着嘴假唱。唱罢歌，乔治神父做了一段精彩的布道，讲的是有时上帝看起来不在，但我们必须坚信，否则就有陷入恐惧深渊的危险。

他叫杰克说几句话。我心头一紧。我压根没想到他有这个计划。杰克走上台阶之上的讲台，先是顿了顿，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用手指敲了敲，接着向大家道歉。

“自从本被人抱走之后，我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们？没有答案，但这并没有阻止我继续寻找。在英国，每三分钟就有一个孩子被报失踪。在欧洲，这个数字增加到每两分钟一个。在美国，是接近每分钟一个。我知道，这样的数字听起来很令人震惊，但我们只听到这些案件中的很小一部分，因为大部分孩子都安全回到家，或者被迅速找回了。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安保措施，还有安珀警报[1]、数字广告牌、儿童救助组织、脸书、推特、“警惕陌生人”活动、监控探头……然而还是有孩子失踪。直到两周之前，我还以为自己懂得有孩子失踪是什么感受。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其他家长。我把自己放到他们的位置上。我错了。失去孩子的感受没人能够理解。它违背生物学理论，超出了人类的常识，违反了自然规律。

“像很多人一样，我有时也没能意识到自己多么幸运，拥有这么好的妻子和家庭、一份好事业，有好朋友，还有，如今晚所表明的，一个关系非常融洽的社区。我常常忘记表达谢意，而觉得理所当然。我不会再这样了。对这个坐在前排的我深爱的女人，我没办法满足你的愿望——一个抱着小儿子的机会。我亲眼见到你对露西和拉克伦无私的奉献，我知道本的失踪对你的打击有多大，没有什么伤痛能与母亲失去孩子的伤痛相比。

“在这过去的两周里，每当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熬过这一关时，我都会看着你。你的坚韧、毅力和决心给了我极大的鼓舞。我爱你，梅根·肖内西。我爱你们，露西和拉克伦。还有本，不论你现在在何处，我都爱你。”

听到这里，我泣不成声。烛光集会的余下部分在一片模糊中度过。我发现自己站起来，在人群中走动，感谢大家，跟大家握手致意。

我注意到了阿加莎。那一定是她的未婚夫，海登。他正抱着他们的孩子，孩子在育婴袋里，紧贴着他的胸口。

“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带他来。”阿加莎说，她不知道是该拥抱我还是跟我握手。我吻了她的双颊。“我觉得这样可能太无情了。”

“不，没事的。”

“这是海登。”

“很高兴见到你。”我说。他点点头，看上去有点不自在，仿佛伤心也能传染一样。

我凑近了些，看着他们的孩子，孩子的脸有一部分被海登的衬衫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