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八章《窗里的女人》(16)
一百零一八章《窗里的女人》(16)星期一11月8日
66
“埃德。”
过了一会儿——也可能是一小时:
“莉薇。”
气若游丝。我简直看得到自己的气息,一丝细细的白气飘浮在我面前,在冰冷的空气中恍如一缕幽魂。
近旁,啾啾,啾啾,一声又一声,无休无止——好像疯了的鸟在重复单调地鸣叫。
停止了。
我的视野里浮现出浅浅的红潮。头痛欲裂。肋骨疼得要命。背好像断了。喉咙好像干透了。
气囊紧紧压在我的侧脸。仪表盘发着红光。满是裂缝的风挡玻璃整个垮下来,朝我这边倾斜。
我眉头紧锁。头脑深处,有些程序正在自动重启,有些系统失灵了,俨如机器出了故障。
我尝试呼吸,呛了一下,清楚地听见自己痛得嘶哑的吼叫;尝试扭头,分明感到头顶在车顶上摩擦。这可不太正常,不是吗?我还能感受到上牙膛被唾液浸没了。这是——
鸣叫声停止了。
我们都是头朝下。
我又呛了一下。两只手垂落下来,埋在我脑袋边的纺织物里,好像在车里玩倒立,足以把我撑起来。我听到自己在哀泣,泣不成声。
把头再转过去一点。我看到埃德了,脸朝着另一边,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
我念着他的名字,也许只是想,但念不出声,嘶哑的音节仿佛被冻住了,只有一丝白气如烟雾般飘出我的口。气管生疼。安全带死死地勒在我的喉咙上。
我舔了舔嘴唇。舌头却舔进上牙膛的一个凹洞。我少了一颗牙。
绷紧的安全带像把刀,切在我的腰上。我用右手去按扣锁,用力,咔嗒,然后才能拼命吸气。安全带从我身上滑落,我一下子瘫倒在车顶。
啾啾。安全带警示灯一闪一闪。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就在我把双手摊放在车顶上的时候,大团哈气从口里涌出来,被仪表盘里的灯光照成了红色。我双手撑住车顶,扭动头部。
奥莉薇亚被困在后座了,悬吊着,马尾辫垂荡着。我扭动脖子,用肩膀抵住车顶,伸手,去够她的脸颊。指尖颤动。
她的皮肤冷得像冰。
我曲起胳膊,腾出空间,然后双腿重重地落在碎成蛛网的天窗上。天窗被压得嘎吱嘎吱响。我勉强蜷起身子,膝盖磕磕碰碰,尽力爬向她的时候,我的心在狂跳。我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尖叫。
我自己也在猛烈的晃动中。她跟着我一起摇晃,辫子甩来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