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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阅航并不指望谭霁立刻答复他,没有告白就要逼人同意推进关系的道理。在这一秒,他看着面前的谭霁,他穿了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很高,兜着满怀的海潮。谭霁的侧脸融在远方的海天景色中,世界像是定格的镜头,背景是虚焦,秦阅航无法看清除谭霁之外其他的一切。
秦阅航觉得自己正在前所未有的失控。在新乐园发视频是可控的,和tang开始聊天是可控的,可是在谭霁消失的几天,面对空房间旧衣服,秦阅航连多呼吸一次都觉得肺管难受,像要从某个位置完全爆裂,然后炸开。
他总想到谭霁,白天思念,晚上做梦。生活是一千片的拼图,谭霁却不只是其中可有可无的一片,和他有关的回忆太多,无论秦阅航要把哪块拼图放对位置,都会难以避免地碰到谭霁。
所以一定要说喜欢。性吸引和喜欢好像很难分清,但在谭霁不在的几天,在谭霁喝醉酒睡着的深夜,秦阅航没有一刻想到的是tang发给他的任何照片或视频,他只是单纯地看着谭霁,想念谭霁。想到最多次的是打工或者下课回家坐在客厅或餐桌边的谭霁,不论是不是在等他,秦阅航都会在看到谭霁的那瞬间有“到家了”的实感。
他从来没办法否认,那会让他的心情很好。
灯光表演结束,聚在围栏边的游客散去,谭霁在人潮拥挤中持续地沉默。秦阅航扯了扯谭霁的手:“走了?”
谭霁像是不太灵敏的机器人,只知道麻木地执行指令。秦阅航带他去哪个方向他便跟上。他们沿着滨海的步道走了少时,谭霁才施施然开口。
“秦阅航,”他喊,今晚他难得反复叫秦阅航的名字。“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秦阅航笑:“喜欢就是喜欢啊,喜欢你,喜欢谭霁,想要每天都见到你,抱你亲你,想和你一直生活下去的那种感情。”
谭霁呆了呆,秦阅航仿佛看到合租初期的谭霁。只是谭霁的脸不红了,或许是秦阅航没看清。夜色深沉,只有眼睛清晰——眼为情苗,把谭霁从饭局上接回来之后秦阅航很爱看他,和他对视。谭霁却不知道在躲什么,总要回避与秦阅航目光相触的一切可能性。
但他确信谭霁有在好好思考他的告白。谭霁没有刁难他,问他“你究竟喜欢我什么”之类的问题,只是说“让我想想”。
虽然秦阅航为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准备了一些答案,可在心里对稿时犹嫌不足。好像不论怎么说都不足以传达给谭霁“你很好”这条不变的定律,不论作为tang,作为谭霁,都很好。秦阅航忠诚地喜爱着谭霁的每个部分,并期待他愿意展示给自己更多。
谭霁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爱,尊重和理解。
没有很久,秦阅航看见谭霁露出那种秦阅航看了会很想征服,同时又让他无比心动的表情。
“我要你追我。”
海风是很容易就会让人感到旖旎的,秦阅航突然也没那么后悔在这里冲动地告白了。他张开双臂,谭霁就抱上他,很紧。秦阅航在他的耳后说话,扑出的字符吹起谭霁鬓边的碎发:“当然要追,追到你满意为止。”
不说话的谭霁是乖巧的,外形优越,性格柔软,如果不是被绑过秦阅航怎么都想不到谭霁还会有几近狠戾的鲁勇。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谭霁都在秦阅航的审美点上,就连做爱时很偶然才会爆发的小脾气也很可爱,虽然秦阅航喜欢看谭霁被操到最后没力气只能很可怜地叫出几个单音的状态,但有来有往才是性,不然就会变成单方面的泄欲。所以谭霁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只需要接受秦阅航的追求,同时拥有拒绝秦阅航的特权。
但最好还是不要不答应秦阅航。
秦阅航和谭霁又逛了逛,涨潮后踩水不安全,两个人便没去靠近海边的沙滩。谭霁提出让秦阅航追他的要求后就没说什么话,他们是很习惯在静默的氛围中相处的,所以也没感觉有多尴尬。
走到滨海步道尽头时,谭霁很没头脑地问了句:“...所以你打算怎么追我?”
秦阅航实话实说:“其实没想好。”
“但追人需要时间和精力,对吧?所以我的第一个计划就是调整打工时间,方便接你下课。其他的...你有什么想干的事可以告诉我,我陪你。”
谭霁拦了辆出租车,他们坐进去,秦阅航报了合租公寓的地址。谭霁总要慢半拍地回答秦阅航的问题,他说“好”,又说“你自己想,我不能透题。”
看来谭霁进入角色很快。秦阅航不缺耐心,只怕错过谭霁说得出说不出口的全部情绪。他靠近谭霁,把音量放低,以免谭霁又警告他或者在心里给他扣分。“宝宝,别说这么可爱的话,会让我很想亲你。”
谭霁转头去看窗外,车正经过照明不算太好的路段,因此秦阅航看不清谭霁最诚实的耳朵,不知道红没红。谭霁在很多方面的阈值都低,会进攻但不经逗,要做爱但不耐操。
稚气和老练组成矛盾统一的谭霁,清纯的外表下不自知地带着放浪和引诱。秦阅航就像在玩大型的解谜游戏,tang和addendum是起始的线索,谭霁需要的追求则是通关的升级道具。秦阅航充满探索欲和好奇心,他唯一的担忧是谭霁会对毫无经验的自己感到不满,评价他“无趣”。
司机把车载音响打开,随机调了一首歌曲。
——高架桥过去了,路口还有好多个。
——这旅途不曲折,一转眼就到了。
“我第一次点进你的直播间,你就在唱这首歌。”秦阅航贴着谭霁的耳朵小声地说话,怕司机听到。谭霁有点惊讶地看他:“那么早?”
“差不多是你刚在新乐园发视频的时候。”秦阅航的身体稍微后撤,让二人的距离看着不算亲密,手却又扣到一处。谭霁“嗯”一声,没有做出太多表示。
谭霁默许秦阅航的亲昵,他们的手从上车牵到下车,在上行的电梯里也没松开。但秦阅航也只敢做到这个程度,到家之后他把谭霁送回他的卧室,守在门口,知道自己暂时没有踏入谭霁卧室的资格。谭霁扶着门框盯着他看了看,勾勾手指,秦阅航把头压低,感觉到谭霁落在他额头的亲吻。
谭霁没太多表情,只有眼角还没散尽的得逞后的窃喜。“晚安。”他告诉秦阅航,秦阅航很艰难地调用出抵抗诱惑的能力,回复谭霁“晚安”。
谭霁把门掩上,秦阅航在门外的地板上站了很久,用力搓了搓脸颊两侧。
也不是在演偶像剧,就被谭霁亲一口而已,他怎么这么热?
秦阅航说要调整打工时间,其实是想找一份更固定的工作。之前因为在新乐园还有收入,所以秦阅航分配在打工上的精力不多。事实上秦阅航也不太想继续留在新乐园。新乐园对秦阅航而言,是逃避现实的庇护所,是防御冷言冷语的保护伞。他无法永远靠在新乐园收获的鲜花和掌声迷惑自己。
谭霁在意欺骗和隐瞒,但在知道秦阅航能说话后如秦阅航所料地不曾出言不逊,做出讥讽或嘲弄。最在乎的人不介意他的缺陷,那么其他人的意见真的重要吗?虽然秦阅航不能给出百分百肯定的答案,但他心里黑色的小人正被白色的小人按着打,根本爬不起来。
他和谭霁有原因迥异但表现近似的不自信。谭霁的藏得更深,更难袒露,如果不以addendum的形式遇见谭霁,秦阅航永远也不会知道谭霁的秘密。他的更浅显,但没有更重要。痛苦无法用来比较,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积沙成山的压抑。
暧昧是挑逗和追逐的游戏,秦阅航不排斥所谓的“钓”或“推拉”,如果这能让谭霁在感情里多几分安全感,他情愿不那么激进。
但他还是没有让除了谭霁之外的同学知道他能说话的事,在学校依旧保持沉默,使用手机打字回答问题。他不想成为今年度a大的医学奇迹或重磅新闻,除了他在乎的人,其他人都不重要也不需要考虑。继续装哑巴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阅航暂停了兼职,因为他还在找时间合适的。谭霁则是在上课和准备期末考试,他们专业的考试时间比秦阅航的早。秦阅航把课余时间重新拆分成了几块,锻炼,复习,偶尔做实验,以及接谭霁下自习。
图书馆的台阶很高,有人说当年修的时候为了表示对知识的虔诚,让求学之人更觉学习的珍贵所以修了这么多级台阶。秦阅航等谭霁时总是站在刚下楼梯就能看到的位置。如果路上有卖花的他会买给谭霁。谭霁踏着图书馆明亮沉静的光向秦阅航走过来的几分钟,是秦阅航每天心情最好的时间。
然后他们会一起散步回家。谭霁不会故意不让秦阅航牵他的手,偶尔会很主动地问秦阅航“要不要牵”。秦阅航会立刻抓住,随后默契地变成十指相扣的动作。
秦阅航只买红色的玫瑰,让店主用透明或白色的包装纸包。谭霁抱着花低头很轻的嗅,鼻尖埋在花蕊里,让秦阅航很没文化地想起“人比花娇”,因为他而短暂幸福的谭霁漂亮也动人到了极致。
两周里,秦阅航每天能得到一枚晚安吻,还收获了谭霁送他的两次特别福利。
一次是他在厨房倒水,谭霁刚起,抱到他身后用衣服蹭蹭脑袋。秦阅航偏头看看他:“醒了?想吃什么?”
谭霁可能还在起床后的开机时间,晕乎乎地说“要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