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虽生犹死（3）

第301章虽生犹死（3）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是在心遥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她躲在被窝里抱着一本狗血言情小说，嘤嘤地哭了起来。

那时，陆辰发现了哭得天崩地裂的她，来到她的房间里。

她呜咽着说：

哥哥，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啊？

他的心一沉，心知自己不是陆家的孩子，总会有一天离开这个家的。于是他看着心遥，试探道：如果有一天我先死了呢？

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句没来由的试探，竟会成为事实。

于是陆心遥又一次哇哇大哭起来，陆辰只好笑着安慰：心遥不哭，在心遥长大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这个承诺，他真的做到了。

那天，陆辰还真的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是明晓溪的《会有天使替我爱你》。

天使么？

陆辰暗笑，不禁想起了《浮士德》临近结尾处的天使的那句话：

——

“搬运尘世的遗蜕，是件苦事情，

即使质地是石棉，也决不清净。

强大的精神之力，

将各种要素在体内凑在一起，

这种灵与肉紧密合一的二重体，

天使分不开，要分离他们除非是

靠永恒的爱。”

——《浮士德》第5幕，第6场。

.

她已经知道了结果，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于是，在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穆岚从床上挣扎着摸出手机，接到了来自陆心遥的一通越洋电话。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表——凌晨两点。

“心遥啊？”穆岚抓了抓乱蓬蓬的短发，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声音里透着疲惫，“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可是很快，心遥带着哭腔的声音就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岚姐！你能不能，我没有乔溪姐电话，你能不能帮帮我，联系她啊！.”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出现在穆岚的脑海里，她知道陆心遥此时正跟陆辰在一起，若说这当能有什么事情让这姑娘疯了一样联系乔溪，莫非是.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傻傻地问了一句，“是不是陆辰他.”

电话那头的陆心遥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像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泄出来，“岚姐，你帮我联系乔溪姐好不好？”

可是这大半夜的，去哪里联系她呢？

“我把小新的签名足球给你！你帮我联系乔溪姐好不好？”同一个请求重复了好几遍，可能是陆心遥见穆岚在电话这头半天都没说话，竟搜肠刮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心遥慌乱之中记得穆岚曾经说过，她也是拜仁粉，最喜欢守门员小新。

“好好好，”即便穆岚感念这丫头还有这份心思，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心遥，你慢慢说，你们不是在德国治病吗？到底怎么了？”

“我们在瑞士啊！”心遥的声调高了些，却还是不敢高声喧哗的样子，像是在躲着谁似的，“海德堡医院放弃治疗方案了，说是已经到了脑转移，所以建议.”

穆岚见心遥支支吾吾的样子，小心问道，“建议什么？”她想了想，“保守治疗？遣送回国？还是中医调理？”

“.建议安乐死.”

陆心遥支吾着，唯独这几个字咬得真切。

陆心遥说出这几个字，她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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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岚木然地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

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满头大汗的陆辰咬着牙硬是将高烧中的乔溪背到了医院，穆岚事后才知道，那时的陆辰刚做完一个手术，这样的行为让他险些送命。

第二次见面时，在乔溪失踪的当口，他从德国匆匆赶回上海，慌乱之下还能冷静地分析眼前错综复杂的情况。

第三次见面，穆枫殉职，同样承受着丧妻之痛的陆辰却给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岚姐，你快点联系乔溪姐，我哥说不让我告诉乔溪姐，可是.可是我.”

穆岚一听，就明白陆辰的意思了。

毕竟他们都是失去过爱人的人，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说白了，他是不忍心让乔溪看着自己离开罢了。

“心遥别急，我联系乔溪，”穆岚克制住还在发抖的手，“乔溪的签证早就下来了，我现在就订机票，现在就联系乔溪.”

挂了电话，陆心遥蹲在病房门外的塑胶地面上，抱着双膝嘤嘤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