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回到最初（1）

第294章回到最初（1）“你的兄长无比欣喜地踏上故乡的土地，

深情地抚摸故乡土，不断热烈亲吻，

滴下无数热情泪，终于如愿见到它。”

——《奥德赛》4：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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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海德堡的一路，漫长而艰辛。

这一程，他已经不知道往返过多少次，读书时就时常两地奔波，为了一张机票的费用他往往要日夜辛劳好几个星期，许多年前，为了回到他爱的人身边，再多的辛苦他都从不放在心上。

只是这一次，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对拥有一半德意志血统的他来说，这算是回家吗？

可是啊，一个没有他爱的人的地方，还能称之为家么？

这一头，乔溪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吻，最终目送着陆心遥推着轮椅上的陆辰进了安检的小门里，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目光尽头之时，她竟视线模糊，落下泪来。

他将乔溪的样子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刻意地去记，也许就是心灵深处有这样一种卑微的意识，他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

在那一头等待他的，又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命运。

长时间的飞行几乎耗光了他的生命，从前的他身体还算强健，竟从来不知道“晕机”为何物，现在却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次。

他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半路上。

几个小时前，他苍白的双唇没有一点血色，深陷的眼窝因为缺氧而发青。大脑已经无力辨别方向、判断时间，唯有一个念头吊着他的精神：

——他要坚持到海德堡，至少要活着坚持到那个地方。

于是，他做到了。

德国的温度往往比上海要冷一些，连吹着的风都带着单纯的寒意。在这个地方，再也看不见东方大都市的高楼大厦，也没有了拥挤接踵的人群。在这个地方，每一个生命的个体都有足够的空间生存，过着些别人无法参与其中的喜怒哀乐。

他最熟悉的海德堡，几经辗转，最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一离开航站楼便乘上了安德烈的车，一行三个人在这辆白色的minicooper中并不显得拥挤，现在的陆辰已经瘦得有些可怕，身体已经无力支撑他的体重，只能依靠轮椅代步，以至于当安德烈见到陆辰的那一刻，脸上出现了难以克制的惊讶。

才几个月不见，他已经被病魔折磨成了这幅样子。

汽车低速行驶在狭窄的公路上，安德烈轻车熟路，早早查到了那家医院的地址，一路上目标明确，车也开得极稳，并没有丝毫耽搁。

也许安德烈心中也清楚，现在的陆辰再也经不起长途奔波的折腾，安坐在后座上的他即便有陆心遥陪在身侧，一路上双目紧闭，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本是坐车这样稀松平常的事情，对陆辰来说却像是受刑一般痛苦。

安德烈借着后视镜时常往后看看，欲言又止。

他每每问，“大哥，要不要先停车休息一下？”

陆辰便微微一笑，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一样，“我没事。”

他总是这样，从不愿意麻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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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遥紧紧地握着陆辰冰冷的双手，在这种情景之下，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这个年纪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故事，本不属于她的责任一下子扛在了她的肩膀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知道啊，陆辰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扛起这些责任了。

而她哥哥陆辰，从来都没有抱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