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
从天而降
万丈悬崖,孤身一跃,阿菀觉得自己的这一条小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千嶂山之中了。
她下坠的速度极快,快得都来不及呼救;但脑中时间的流速似乎又极慢,难得仿佛走完了这一生——
爹娘安好,亲友尚存,月隐山谷中绯绯在闹、明苒和九粼他们围坐在一起饮酒、阿七拥着她要教她射箭……那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就让她沉溺在这梦里,缓缓睡去——
阿菀的嘴角轻轻勾起,等待着坠地那一刻的疼痛。
却在坠地之前,她隐约看到山崖上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迅速向她接近。随后她的腰间一暖,一股向上的力量带着她一跃而起。
阿菀努力睁大双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阿七?”
阿菀怀疑自己是已经死了吗,不然怎么会看到千里之外的阿七,他甚至还正抱着她,在空中飞掠。
“扑通——”
一阵水响,两个身影斜插着掉到了奔腾的河水中,一人身上巨大的白袍铺在水面上,形成一个独有的屏障。
冰凉的河水扑面而来,阿菀瞬间回神,奋力地游出水面。
她竟然没死!
阿菀大口呼吸着河面上的新鲜空气,高空中的坠落感,和深水中的窒息感,让她有一瞬间的大脑缺氧。
等她稍微恢复了理智,却惊觉战止铮还没有浮出水面。
水面上巨大的白袍翻滚着、下落着,像一双双从海底炼狱中伸出来的手,要将人带去最绝望地底下。
阿菀潜入水中,向白袍翻飞的地方游去。刚才,这白袍还是征服天空的救星,转眼间,就成了冒出水面的阻碍。
阿菀费力地解开袍子,紧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摇醒窒息的战止铮。
水光浮动,水下的一切悄无声息,战止铮也没有丝毫的气息。
阿菀凑过去给他渡了一口气,又艰难地将人拖到岸边。
万幸的是,上岸之后战止铮终于恢复了神志,从窒息中挣脱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菀筋疲力尽地躺着河岸边,疑惑地问。
“我看到红色纸鸢就跟了过来,刚接近他们,就看到你从山崖上跳了下去。”战止铮心有余悸地说。
差一点,他可能就真的要失去阿菀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阿菀看着对面的山崖说,“跳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并未想要放弃生命,只是当下跳崖才是最佳的选择。
“你没事就好。”战止铮在她的身边躺倒,没有再说话。
阿菀也没有说话,劫后余生和故人重逢,让她产生了太多的不真实感。闭上眼睛,却全都是他从天而降的样子。
有一个人,在她最危险的时刻,从天而降,救了她。
“那个巨大的白袍是什么?”阿菀有些好奇。
“那是芷歌新研究的滑行翼,能减缓下落的速度。”战止铮说,“但没想到,在水里却成了阻碍。”
“它太大了。”阿菀附和道。
“追着你的是什么人?”战止铮恢复了精神,才想起问那些人的身份。
“我也不知道。”阿菀说,“他们的目标是,战大哥。”
“大哥?”战止铮终于明白阿菀为何带着红色纸鸢了,原来是提醒大哥的,却误打误撞正好被他看到了。
“他们在山中木屋设下了埋伏,我烧了木屋,战大哥应该无碍了。”阿菀说道。
“你们都无碍,就好。”战止铮说。他差点,就要来迟一步了。
“我们现在在哪里啊?”阿菀坐起身,看向前方奔流不息的河水,以及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峰,陷入了迷茫。
“我们已经过了苍蓝山,或许到了祁国境内。”战止铮也坐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山峰和密林。
“祁国?”阿菀也转头看向身后的密林,心中有了计划。
“我想去祁国。”阿菀说。瘟疫的源头就在祁国,想要彻底解决宣国军队的疫病,必须深入祁国。
“你又准备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吗?”战止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他的情绪。
阿菀不敢看他,也没有说话。
“如果是阿七,你会要求她一起去吗?”战止铮又说。
阿菀不知道他为何说起阿七,兴许是刚才坠落的时候,她下意识叫了阿七的名字吧。
“不会。”阿菀却说。
“为什么?”没有得到预期中的答案,战止铮不明白地追问。
阿菀也回答不上来。
“走吧,祁国这么好玩,我也要去。”片刻的沉默后,战止铮突然跳起来,兴致勃勃地说。
但两人前进之路,却并不顺畅。翻过了一座山,前方又是一座山,延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