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近日的语言课和礼仪课上,阮静宜不可避免地显露出倦怠。
回答问题时偶尔的走神,练习茶道时指尖难以控制的轻微颤抖,甚至是在餐桌上面对那精确到克的营养餐时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厌恶眼神……这些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阮贞高度警戒的雷达。
起初是更严厉的训斥和加倍的练习时间。
阮静宜一一默默承受。
直到一次下午的社交礼仪模拟课上,吉田夫人要求她们模拟在慈善晚宴上应对记者刁钻提问,阮静宜连续几次回答得磕磕绊绊。吉田夫人皱紧了眉头。
一直坐在旁边监督的阮贞,脸色越来越沉。
当阮静宜又一次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时,阮贞猛地站了起来。
“鹿野静奈!”她几步走到阮静宜面前,在吉田夫人略显惊讶的目光和阮静宜茫然擡头的瞬间——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阮静宜的脸颊上。
阮静宜眼前金星乱冒,左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内壁似乎被牙齿磕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吉田夫人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阮静宜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阮贞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怒火、失望,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恐惧。
“废物!我花了这么多心血在你身上,你就用这种态度回报我?!”阮贞的声音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阮静宜心上。
脸上火辣的疼痛比不上心口被彻底碾碎的万分之一。
什么“唯一的依靠”,什么“相依为命”,全是谎言!
她只是一个被绝望的母亲用来维系摇摇欲坠地位的工具!
阮静宜再也忍不住,在吉田夫人的惊呼和阮贞瞬间错愕的眼神中,赤着脚冲出了练习室。
她漫无目的地狂奔在东京的街头,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逃离。
不知跑了多久,她才在一个僻静的便利店门口停下,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茫然地擡起头,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香烟柜台——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盒盒熟悉的蓝色包装:marlboro。
那个总是弥漫着烟味和威士忌的放映室,子彦铭叔叔对着满是划痕的剧本稿纸,指间夹着的正是这种烟。
还有和阿瑶挤在录像厅里,看那些古惑仔电影,荧幕上男女主角在昏暗的灯光下,男主角深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渡入女主角口中,那样的“渡烟吻”画面,曾让两个少女心跳加速。
鬼使神差地,阮静宜走进了便利店。
她用身上仅有的零钱,买了一包最便宜的万宝路。
没有拆开,只是紧紧地攥着它,仿佛这是连接混乱却真实的过去的唯一纽带。
她坐在便利店外一个昏暗的角落长椅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烟盒在掌心被捏得变了形。
不知过了多久,岸谷海斗焦急的声音响起:“静奈!”
他显然是跑着找来的,额头上都是汗,看到阮静宜赤着脚,脸颊红肿,吓了一跳,“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阮静宜擡起头,木然地看着他。
“贞夫人她很担心你!”岸谷海斗喘着气,蹲下身,“跟我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最终,她还是被海斗半劝半扶地带了回去。
阮贞就站在玄关,泪痕未干,显然是哭过。看到阮静宜被海斗带回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训斥,只是死死地盯着阮静宜,嘴唇颤抖着,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阮静宜却恍惚了。
这滴泪,是为她流的吗?
回到阮贞为她精心准备的房间,阮静宜疲惫地将那包万宝路香烟,深深地塞进了枕套的最深处。
刚做完这一切,敲门声响起,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静宜,妈妈有话和你说。”门外是阮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罕见的示弱。
阮静宜的心沉了沉,她走过去打开门:“请进。”
阮贞走了进来,没有开大灯,房间里只有壁灯昏暗的光线。她没有看阮静宜,目光在房间里逡巡:“静宜,妈妈有张很重要的报告,好像被粗心的佣人收拾东西时弄乱了,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我能看看你的房间里吗?”
报告?那张生育能力评估报告?
阮静宜瞬间明白了。
母亲根本不是来找什么被佣人弄丢的报告,她是来试探,来确认自己是否看到了那张足以撕碎所有伪装的真相!
看着母亲那副欲盖弥彰、眼神闪烁的样子,一股被愚弄的荒谬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