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子昭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投下长长的光影。
子昭推开门,带着处理完事务的些许疲惫。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待机的低微嗡鸣。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随即定格在那个突兀的、没有任何署名的素白信封上。
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张的厚度。
没有犹豫,他抽出那叠信纸。
娟秀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昭哥,展信安。】
是静宜,子昭继续读下去。
【很多很多事情,压在我心里很久了,并非不愿与你分担,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也许是羞耻心作祟,羞于承认自己的脆弱和不堪;也许是习惯了沉默;也许是害怕揭开那些伤疤,打破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但很抱歉,这一切的发生并非我本意。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更从未想过,我的存在会成为你痛苦的根源。】
【我听子叔叔说了,你已经知道当年在东京,你的祖父找过我的事情。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当时确实遭受到了重大打击。那时的我,年轻、自卑、深陷抑郁的泥潭,被他口中那个完美无瑕、前途无量的你,和我自身所处困境的巨大落差彻底击垮了。种种理由叠加,我选择了离开。我天真地认为,推开你,斩断联系,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你会摆脱我这个“麻烦”,你会拥有更光明、更轻松的人生。】
【但是,阿昭,请你一定一定要记住:当年那杯苦得让我掉眼泪的咖啡厅里,我对你说的那些话,统统都是谎言!是我为了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也为了让你‘死心’而编造的、最卑劣的谎言!我只是觉得,没有我,你会更幸福,更开心。】
【我猜,你现在一定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我。关于我手腕上这条疤,对吗?】
信纸在这里,似乎被一滴微小的水渍晕开了一点点墨迹。
【是的,我自残过。在东京那段被母亲掌控、感觉不到丝毫活着的意义的日子里,我有过很严重的抑郁症。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描述那种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感觉。在岸谷家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格格不入,感到巨大的痛苦,而离开你让这种痛苦达到了顶点。那时的我,懦弱又绝望,选择了一个最胆小鬼的方式,试图结束这一切。】
子昭呼吸仿佛暂停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闷痛感让他下意识地擡手捂住了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那样的痛彻心扉,他宛如设身处般感知。
【后面当然,我没成功。被救回来了。手腕上留下了这道疤,也留下了一个关于生命意义的疑问。而让我在那个冰冷的清晨选择继续活下去的念头,其实很简单。】
笔迹在这里变得异常温柔。
【我想起了2012年的花火大会。绚烂的烟花照亮夜空,人群喧闹。我猜到了,那个在拥挤的人潮里,递给我一支红彤彤苹果糖的、戴着面具的身影,也许是你。那支糖,很甜,甜得盖过了我嘴里苦涩的药味,甜得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或许还有一点点值得留恋的滋味。所以,我活下来了。】
看到这里,子昭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直到后来,我舍弃了东京岸谷家的一切,跑回了港岛。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放弃唾手可得的优渥生活和名媛身份。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疯了。从决定离开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缺了一块,从未完整过。我回来,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注,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因为我后悔了。我后悔没有在早稻田那棵开满樱花的树下拉住转身离开的你;我后悔没有在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鼓起勇气告诉你:“阿昭,我很爱你,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爱得多得多。”】
【我很抱歉,这份迟来的爱意,阴差阳错地让你痛苦了这么多年。】
子昭眼眶湿润,突然破涕为笑,笑容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后知后觉的酸涩。
【所以,阿昭,我在这里,正式地请求,我们可以和好吗?】
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女仔说出“和好”二字时,瘪嘴望向他的表情,子昭嘴角又弯了弯。
【甚至……】
信纸的最后几行字,笔迹微微颤抖,似乎这个请求太庄重。
【我想向你求婚。】
【当然,用信件求婚似乎不太正式,也不太浪漫。如果可以的话,我这个胆小鬼想当面和你说……】
【阿昭,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从未停止。】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笔画的小小的糖果。
-
东京。
岸谷宅邸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阮静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联系了港岛相熟的、擅长跨国刑事案件的顶尖律师团队,将阮贞案子的初步情况详细告知,并支付了巨额预付金。律师团队立刻动身飞往东京,开始介入案件,收集证据,试图在警方的指控中寻找突破口。
然而,岸谷家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岸谷宗一郎的弟弟、叔母以及一些旁支亲属,在得知阮贞被锁定为嫌疑人后,失去靠山的恐慌,都倾泻到了这对外来的母女身上。
“扫把星!灾星!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克死了自己的丈夫!还想谋财害命!最毒妇人心!”
“还有她那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岸谷家收留,她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还有脸回来给她那个杀人犯母亲请律师?”
“辞职?跟岸谷海斗退婚?呵!和她妈一样,都是白眼狼,下贱胚子!”
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泥水,铺天盖地地泼向阮静宜。
她站在岸谷宅邸冰冷的大门外,想进去拿一些母亲的私人物品,却被佣人冷漠地挡在门外,仿佛她是带来瘟疫的灾星。
她试图联系岸谷海斗,电话却被挂断。
岸谷海斗始终没有露面,只是通过律师传达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官方态度,表示会“尊重司法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