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暖一杯茶
第3章暖一杯茶
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他，邹楠一定急坏了，沈佩瑜想。
哪怕上一次的匆匆会面并没有多愉快，他还是在这种时候避无可避地想起了邹楠。
“不是让你早点来接我吗？”
邹楠一手夹着公文包、一首拎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以及一堆鸡零狗碎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来，脸拉得老长。
“路上堵得厉害，回去应该就不会啦，一会就到家了。”
夜里晚风凉，沈佩瑜开了一路的空调，体温正暖着，于是他把手覆盖在邹楠的手背上，这种体温传递让他很享受，眯了眯眼才轻声开口。
机场外的大巴车都已经全部停运，确实比导航上预计的时间晚了近一小时，沈佩瑜知道他一定等着急了，耐心安慰道。
“知道可能会出意外你就不能早点出门？我给你打完电话你立刻出发不就好了，至于这么磨蹭么？”
“但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邹楠嗓门很大，将他本来就没什么底气的解释压得无影无踪。
“还有，我刚看你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停车场，急死我了，我这手上一大堆东西，叫你你也听不到——”
“好啦，对不起……”
安全带扯了好几下都卡住，邹楠发狠锤了下车门，沈佩瑜吓得缩了缩脖子。
“愣着干嘛，走啊？”
沈佩瑜一边轻踩油门，想了想，还是打算据理力争一下：“我没找到停车场，就多转了几圈，我方向感一直不好，你知道的。”
邹楠不耐烦道：“看路看路，怎么开这么慢，车都不会开了？不行你停下吧，我自己来——”
沈佩瑜不知道怎么有点害怕，顺从地靠边停车，下车换位置。
“你能别一直怪我吗？”他拉着把手刚把车门打开了一点，动作顿住，突然感到委屈，“我推掉工作来接你，只是耽误了一点时间……”
“哈？”邹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表情夸张，“不是你自己主动答应来接我的，现在算在我头上？停车场也是我让你找不到的？”
“心情全让你给破坏了，还不如不来呢——你知道今天我见了几个人弯了多少次腰吗？呼……我现在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有时候你也理解理解我行吗？”
邹楠疲惫至极地捏了捏眼眶，声音带着明显沙哑，他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还要重，高大的身体窝在座椅里，显得十分拥挤，沈佩瑜看见他这个样子，也说不出话了。
他明白创业初期的艰难用任何言语形容都显得苍白，他无法提供任何技术上的帮助，也许真的不该在这种小事上还和邹楠斤斤计较。
“慢慢努力，会好的。”沈佩瑜低头，抿了抿唇。
可不知道哪个词成功惹怒了邹楠，沈佩瑜听见他冷笑一声：“沈佩瑜，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拼背景的时代，努力值几个钱？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都跟你一样整天不求上进就好了？”
他再过几年就三十了，却还像在学校里一样不谙世事。
或许是一毕业就留校任教的缘故，沈佩瑜的确没有过多和学校以外的社会接触的机会。
多年重复的三点一线，他的穿衣风格、兴趣爱好、朋友圈子等一切和十几岁时如出一辙，爱看的电影一看就是十几遍，喜欢上一家老店恨不得早中晚都吃同样的食物，旁人都觉得枯燥的材料，他写得自在心安，就是这么个一成不变、每天过得跟苦行僧一样无趣的人，有勇气做出什么改变呢？
哦对，还是个无聊的beta，永远给不出他想要的反应，连信息素也没有。
邹楠正在气头上，索性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整天摆出那副天真的样子。”
他在想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沈佩瑜想说他并不是不求上进，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愿做，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围巾拉得更高，将大半情绪隐没在阴影里。
“你这什么表情，你不会要哭吧？”
确实还不至于掉泪，但每当他伤心的时候，五官会皱到一起，看着就是一副委屈坏了的样子。
“我最看不惯你这个样子，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邹楠无所动容，而是摆出来一副“又来这套”的神色，似乎对沈佩瑜的反应无奈至极。
而后面对沈佩瑜的沉默与迟钝，他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你上不上来，你不上来我走了——”
没等沈佩瑜回答，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开到一半的车门“咚”地一下打到沈佩瑜的手臂。
他“嘶”了一声缩回手，揉了揉发麻的虎口，痛意微弱但久久未消散。
汽车呼啸而去，引擎声越来越小，沈佩瑜摸了摸口袋，忽然意识到手机还在车上，他想起原本计划中见面要说的第一句话，那声“我想你了”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的确不想上车。
附近一带住宅区并没有太多夜生活，这个点还没熄灯的住户占极少数，完全打不到车。
路灯微渺的光闪烁着，勉强照出路面的轮廓，四周很黑，初秋的夜晚温度已经跌破二十，而他出门匆匆忙忙没有带外套，沈佩瑜打了个冷战，周围寂静地可怕，他什么也听不到，连风吹落叶的声音也没有，今夜无星也无月。
他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啊走。
沈佩瑜回家后并没有看见邹楠，只是衣柜有被人匆匆翻找过的痕迹，拖鞋仍像出门时一样孤零零摆在角落，他又到浴室看了眼，跑遍本就不大的房子，没人。
邹楠没做任何停留，在暴雨将至的前一天晚上又动身出差了。
给被放了一下午鸽子的林译发了条道歉短信，未读的邮件挨个回复，遗留的工作全部做完后时间已过凌晨，依然没有丝毫困意，沈佩瑜在连打两个喷嚏之后起身泡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望着窗外发呆，浓雾笼罩夜色，仍不见一点星辉。
邹楠的工作压力确实太大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