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甘 - 我死后清冷美人他跌下神坛了 - 周南向晚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92章 不甘

薄暮冥冥,林中浮出几粒惨绿光点,萤火似的飘荡。

银铃声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白皙的手掌接住飘荡的光点,这点惨绿的光受了惊,「咻」的一下就消失了。

“五师叔,对我来说,兽界里的灵兽都是很善良很乖巧的,所以哪怕师尊变成了龙,我也能接受得了,甚至觉得只要他活着,不管变成什么都行,”

嫦姝绞紧了自己的衣袖,不安道,“虽说这些年兽界与道界关系和缓不少,但大多数修道者对兽族还是带有偏见,我没有办法左右他人思想,也不知道别人会如何看待变成了龙的师尊,所以我害怕师尊在他们的眼光里会变得一片漆黑。”

她这样担心也不无道理。

苏纨略作沉思,表情淡淡的,伸手让光点聚拢,燃起一盏惨绿的灯来:“你想让他回南华道吗?”

“自然是想的,南华道所有人都在等师尊回去,可我也不确定,他们对师尊变成龙这件事会是怎样的态度……”

嫦姝咬了咬嘴唇,手指因为过于用力,绞得乌白。

“这样好了,你此行回南华道,先把这事透露给岳知。”

“岳长老?五师叔,为何是要让我去找岳长老,而不是去找尊君呢?”

“整个南华道,就属岳知最疼你师尊,哪怕他不能像你一样体会徐清翊的痛苦,也不会因为他变成兽而对他有任何成见,况且岳知见多识广,心性通透,找他商讨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苏纨敛眼一笑,心清如明镜。

“原来如此,五师叔想得真周到,我这就去找岳长老!”嫦姝御剑离去时,回头看一眼他,“五师叔,师尊能遇到您可真好。”

倩影消失在暗云,苏纨继续往前走,无数光点都围过来,照亮了将行之路。

回到层层绿竹围绕的小筑,前几日破土而出的竹笋已长得老高,顶尖的箨叶青绿,于风里堪堪摆动。

雪白长衫的人立在竹篱边,在一众绿竹的映衬下,独独像是株绽满杏梨花的乔木,花枝时不时颤一颤,带着幽香的雪色扑了满眼。

“怎么不进去?”

苏纨拂散掌心的绿灯,似星子的光点散漫地游荡进深林。

“我在等你。”

好像又回到他在长昭殿的竹廊里等他归来的那天。

“等我做什么?”

“等你来见我。”

听这话,苏纨眉峰微挑,视线落在他白玉无瑕的脸颊,阴阴郁郁的眼,挺秀精致的鼻梁,苍白中透着点丹红的唇,恍然,他想起昨夜他吻过他。

朦胧雾霭笼盖心室,半轮明月藏于其间,那迟懒的心境模模糊糊地摇动起来。

夜里下了场春雨,雨水淅淅沥沥落在屋顶,清凉的气息透过窗拂面而来,吹动了投落在墙面的烛影。

白虎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化成少年模样走进檐廊,借着稀薄的光线前行几步,恰好见寝阁的雪松纹格画窗大开。

青年执书端坐在窗边的案台前,一条鳞光熠熠的银龙从他腰间缠上来,极为亲昵地贴住他的身体,仿佛是本该绣在他衣衫上的纹样突然活过来一般。

他浑身被龙鳞的银光笼罩,面色无悲无喜,是高渺穹殿中的双目低垂神佛,沉默不语去看世间的寂寂无声。

雨滴敲打竹叶,照着那人的银光陡然消失,原是缠住他的银龙忽是化成霜雪似的清艳美人,面朝面坐在他腿上,细长的双臂搭于他肩侧,再是挺起腰脊,用身体遮挡住他低垂的视线。

握住书卷的手一松,手背散漫地靠在案台前,他仰脸看了眼面前的人,正要说什么,这人忽是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

窗外的少年被这一幕蓦地震住,面色一下变灰,心头犹如雷轰电掣,被劈得一片焦黑。

偏偏那人还意味深长地回眸看他一眼,泛着碧波的瞳孔里是凌厉的锋芒与显耀,似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的。

心如同放在火上煎烤,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他的怒气直冲天灵盖,双拳青筋暴起,兽气腾发,满心只想将那人的头颅给撕咬下来!

然而骨节分明的手揽住男子的腰,将他身体往下摁了摁,再是从他肩头露出一张平淡如水的脸,这张脸遥遥望向窗外的少年,眼底是疏落的空寂。

少年眸珠颤抖,乍是明白他的意思,竭力压下幽绿的兽气,不甘地撇开眼,再是变成虎形跃入漆黑的雨帘中。

兽气渐远直至消失,苏纨一把扯开怀里的人,声线低沉:“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说哪件事?是勾引你?还是惹恼那只虎?”

清癯的脊背倚靠在书案边沿,徐清翊倦懒地拢了拢衣衫,明知故问。

“你少招惹他。”

苏纨丢开手里的书卷,徐清翊这人就算变成龙也没什么同理心,大抵跟哪只兽都不对付,他也看得出阿杳对这人充满敌意,或许是因为这人每次都险些要了他的命,也或许是因为数年前自己曾死在他剑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而徐清翊不避着就算了,还非要惹他,真是欠得很。

他毫不客气地掀开面前的人,起身离开时,一只微凉的手攫住了他的手腕。

这副惨白面容还有笑意残存,被烛光映照的眼却增添了一缕寒芒:“你心疼了?”

苏纨瞟他一眼,对他的阴晴不定习以为常,不在意地抽回手。

剩下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极力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徐清翊瘦削的脸庞沾了深黑的墨影,眼尾处有抹淡红,似是被刃划开的残痕:“你总是因为那只虎跟我生气,上次我伤他,你就折了我的手,这次我不过惹恼了他,你又心疼了。”

他撑着书案摇摇晃晃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那样在意他。”

对于他这般避重就轻,行至门边的苏纨怫然不悦:“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事?上次若无灵契相护,阿杳必定命归黄泉,我只折断你一只手,对你已经是莫大仁慈了。”

身后的人神色扭曲了一瞬,眼尾的淡红血似的溢满了黑沉沉的眸,妒恨的火烧得越盛,他就笑得越阴戾:“是吗?我倒想知道,你对我究竟能仁慈到什么地步?”

说罢,白影变成龙形从窗口飞出,闯入纷杂细雨,朝着白虎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色本是寂静,所以才显得穿林打叶声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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