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殊恍惚
◇第69章-殊恍惚
“喂？卓禛。”
视频电话打过去时，沈眠在会议室吃盒饭，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神温和明亮，“你要出去？早上出门，你穿的好像不是这套，我记得早上给你系的领带是天蓝色的，上面有很多小马。”
叶卓禛笑，让mg拿着手机，好方便自己在镜头里全方位展示：“下午有活动，要穿的正式点，换了一套，好看吗？”
沈眠目不转睛，“嗯，好看，格纹很衬你。”
叶卓禛非要看看沈眠吃什么，沈眠无奈，把镜头对准饭菜：“很无聊的，老三篇，西红柿鸡蛋，宫保鸡丁和土豆丝，有什么好看的？每次布展基本就是点这家，也吃不出什么花样来。”
“不是陈寒英的展刚结束？怎么又有展？”
沈眠无奈道，“博物馆就是这样的，展期不固定，且源源不断，于馆亲自负责的一个西周青铜器展，我过去帮帮忙，你呢？去哪里？”
叶卓禛从公众号里找到直播链接，一键发给沈眠。
沈眠很快看了眼：“科博会？你今天的活动？”
“我马上发言呢，一点半，你不点开看看？”
沈眠的眼睛立刻笑得眯起来，“嗯嗯，肯定看呢，等我晚上回去再向叶总提交三千字观后感，怎么样？”
叶卓禛一本正经，“沈老师口头向我汇报吧，你叶总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沈眠笑个不停，他最近肉眼可见地日渐开朗，“嗯嗯没问题，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我去你家等你，或者你……来接我？”
叶卓禛有点为难，“晚上有个宴会，恐怕回来得晚。”
“那没关系，明天见吧，我们的大忙人小叶总～”
“哎，你可以请我去你家做客啊，沈老师，我还没……”叶卓禛话没说完，听见沈眠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眠立刻站起身，他抱歉地朝叶卓禛眨眨眼睛，“晚点和你说，于馆找我。”
沈眠跟着于鹏出了会议室，于鹏依旧是一副冷峻面孔，“和谁打电话呢？看起来挺开心的。”
“朋友。”
于鹏笑了声，“从你师哥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谁有这么大魔力？叶卓禛？”
沈眠的脸色变了变，“于馆，这是我的私事了。”
“你别介意，你能从萧汀之的阴影中走出来，我比谁都高兴，毕竟没有哪个上司会希望员工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
“什么？”沈眠没听懂于鹏的意思。
于鹏把一个文件塞到沈眠手上，沈眠低头打开，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细细阅读，于鹏的眼睛死死粘在沈眠脸上，好像要从沈眠脸上看出某种裂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萧汀之要回国？”
“……嗯，听说了。”
“他会在s大开一门南北朝墓葬的公选课，所以至少要在国内待半年，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接下来负责的魏晋佛像展也会请他做学术顾问，有这样的学术大咖造势，我们展览的普及度能更上一层楼，你没有意见吧？”
沈眠握紧手掌，“没有，于馆，都听您的。”
“好，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面，”于鹏拍拍沈眠肩膀，他的眼睛犀利如箭，似乎要一口气望进沈眠的内心深处，“沈老师，我很高兴，你能放下过去的那些事，不论对你，还是对萧汀之，都是好事。”
“不打扰你吃饭……和恋爱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眠看着面前扭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喊住于鹏：“于馆。”
“什么事？”
“您想错了，我没放下，我的心胸没那么宽广。”
于鹏顿住脚步，扭头看了沈眠一眼，没再说话，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视线的盲区传来一声电梯到达的“叮”声，如同老式微波炉加热食物的声音，匆忙而公事公办。
沈眠手上抓着那份洁白的文件纸，再次转身进了会议室。
视频电话已经挂断，他看了看时间，一点零五分，叶卓禛的发言是一点半，想来已经在候场准备了。
他打开叶卓禛发来的直播链接，广角镜头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沈眠感觉自己正在这沙丁鱼群般的人头中寻找自己的小美人鱼，就着这漫无目的的寻找游戏，他一点一点把冷掉的饭吃完，余光看见于鹏给自己的文件，信手翻了起来，里面夹着一份萧汀之最新发表的英文论文，他的手指骨节奋力到变成苍白色，最终忍着作呕，静静读了起来。
在沈眠印象里，萧汀之一直是个极富天赋的历史研究者，他的研究兴趣主要在古代科技史、中外交流史和东亚史研究，和沈眠的研究兴趣有所重合，但萧汀之的涉猎范围更广。
这篇论文展示了萧汀之在中古科技史研究中的宽阔视角，他从六朝时期的历法演算方式切入，讨论了当时定朔法记录时间的详细过程以及实测晷影长度定节气的方式，这样严谨周密的写作方式是萧汀之一直以来惯用的风格，也是十年前沈眠最熟悉的那个萧汀之写出来的东西，尽管因为十年的那场偷窃，沈眠对萧汀之恨之入骨，但面对这样才华横溢的论文，看到最后，他几乎把憎恶抛之脑后，浑身上下只剩一种复杂至极的赞叹噎在胸口。
他攥紧了文件纸，白字黑字变得扭曲模糊，像天书一样在视网膜上浮动游行。
萧汀之……
我到底应该怎么面对你？
他的内心升腾起无比混乱的情绪，萧汀之，这个曾经将自己驱赶至冗长的不幸之中的人，真的要回国了，十年来，他无数次想过这一幕，循环往复，以让自己振奋，以让自己不要甘于平庸，现如今真的要面对了，他依旧感到惶惑，浑身血液都仿佛在逆流冲锋。
人之常情。
“大家好，我是叶卓禛。”就在他为过往和未来困扰不堪时，叶卓禛的声音像利剑穿插而入，沈眠猛地一下擡起头，面前手机的直播画面正对准叶卓禛，映照出衣装笔挺，剑眉星目的青年。
叶卓禛朝镜头招手，笑容灿烂无比，他左眼微眨，仿佛勾连出无限遐思，“线上的老师也能看到我吗？”
沈眠一下子笑了。
他原本深蹙的眉头立刻抚平，忍不住看着叶卓禛笑，“干嘛啊，叶卓禛。”
“很高兴今天能受邀参加京海科博会开幕，半个月前，deer的二代产品全球同步上线，而距离它的一代上市也不过短短三年，作为deer的首席执行官，我深感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迅疾，我们都知道，自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至今，人工智能已经经历三个重要发展阶段，呈现出从手工总结到机器学习再到自动学习，从离散符号到到连续参数，从专用智能到通用智能的趋势，deer正是在第三次人工智能发展浪潮中应运而生……”
沈眠不禁有些看入迷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叶卓禛在自己的专业上侃侃而谈，普安斯顿，全美top学校毕业生，怎么可能像叶卓禛自己说的那样，是个整天嘻嘻哈哈、只会和父亲做对的叛逆青春期小孩？
在演讲台上的叶卓禛真的太有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