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上水船
◇第54章-上水船
沈眠回到历博门口，就见一人倚靠在侧门墙沿，米灰色长风衣大敞，内里是双排扣深灰格纹西装，一双长腿在风衣下若隐若现，衬得此人身形更加高挑性感，特制的柔软风衣面料在微风中轻轻流动。
远远望去，叶卓禛那凌厉至极的气质也被风雨包裹，竟在力量与挑衅中渗出一点点柔和感来。
沈眠一时间有点看愣了。
他撑着伞小跑过去，半道上叶卓禛就看到他，张开长臂迎接他，沈眠把伞歇了，直接扑到叶卓禛怀里，沁人的薄荷柑橘香气顿时萦绕鼻尖，他仰起头，“怎么突然来了？”
叶卓禛紧紧环抱他，声音轻快：“想你，怕有的人一晚上过去，对我始乱终弃，所以准备中午就过来抓你回去。”
沈眠在叶卓禛怀里咯咯笑，“胡说八道，谁敢对你始乱终弃？”他推了推叶卓禛，“松松，我单位门口呢，别又给拍到了。”
叶卓禛居然很听话地松开了，“吃饭了吗？去哪儿了？中午还跑出去？”
沈眠答：“回去给小猫喂饭了，想着周末和你出去，就把她先送去邻居家暂住几天，”说到这里，他心里对女儿的歉疚感又上来了，“我左右想想，之后不能总去你家住，小猫离不开我。”
叶卓禛搂着他笑，“这有什么难办的？下次换我去你家好不好？你的小猫也该多认识一个爹地了，是不是？”
沈眠侧过头“嗯”了一句，就当是答应了。
叶卓禛知道他脸皮薄，没再追问，“本想和你吃饭的，在门口等了好久，我可饿坏了，你就算吃了，也陪我再吃一次。”
沈眠摇头，“我也没吃呢，要不在学校吃？”他低头看看时间，十二点多，“现在食堂应该还没关门。”
叶卓禛撑伞，两人走在湿漉漉的小路上，a大校园里绿化做得极佳，擡眼尽是被雨水冲刷后干净明亮的植物，树木参天，灰喜鹊落在脚边整理羽毛，雨幕隔绝纷繁人群，仿佛天地之间只剩漫游的有情人。
雨水渐渐转停，只剩下几滴零星的水珠，沈眠突然指着路边的大树说，“前些日子，京海下了暴雨，学校这几颗几人环抱的大树倒在路上，把路都压坏了。”
叶卓禛吃惊：“这么严重？学生没事吧？”
“好像没听说，那天是个周六，又是暴雨，学生不上课，这条路应该挺冷清的。”
“这条路我有印象，就是想不起名字了。”叶卓禛仔细辨认，总觉得小时候来过这里。
“星铭路，”沈眠看看照片，“边上是五号教学楼，大学的时候，我总在那里上英语课，啊，高数也在那里上，我老是睡着，会被老师敲敲脑袋，迷迷糊糊站起来回答问题。”
叶卓禛想象不出来沈眠这样的优等生还会上课睡着，“你也会回答不出问题吗？”
“会啊，回答不出来就会被挂在当时的校内论坛里，那时候总被关注，所以可丢脸了，”沈眠不好意思地捂脸，“后来就不敢不听课了。”
“我想起来了！”叶卓禛回忆道，“这条路我走很多回，以前我从附中放学回来，会穿过它去我爸办公室，然后让他一起带我回家。”
沈眠来了兴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会不会有擦肩而过的时候？”
他简单在心里算了算，“好像真的有可能！”沈眠笑起来，“不过你那时候还是个刚上初中的小豆丁，就算看到你，我也只能赞叹一句，哇，好漂亮的小朋友。”
叶卓禛揶揄他，“那又怎么样，那时在高数课上呼呼大睡的沈学长，现在照样不是做小朋友的男朋友了？”
“时间真有意思，”沈眠感叹道，“一晃眼竟然十几年过去了，我印象里星铭路学生人来人往，每到上课的时候一条路上并排十几辆自行车，腿擦腿，车撞车，我上学的时候就不爱走那条路，可几乎天天都要走一遍，当时觉得真是太讨厌了。”
叶卓禛因为沈眠语气里的一点撒娇味道心软不已。
“现在因为你，这些回忆都变得美好起来，只要一想到……在某时某刻，十八岁的我和九岁的你在那条路上见过面，就有一种命运交汇的感觉，真好。”
他们随便找了食堂坐下吃饭，饭后沈眠跟叶卓禛回叶宅，做叶春展的展品收尾工作，叶春和地学系的回顾展是历博年末的最后一个展览，由于前期资金和人力的投入，加上学校的重视，这个小小的回顾展俨然不同于往日体量了。
车停稳后，沈眠把一张展览前期的宣传单递给叶卓禛：“只是设计部刚刚出的海报，展览名字我取的是‘春回大地’，于馆也觉得不错，你看怎么样？”
叶卓禛接过海报，视线在这薄薄一张纸上不断浮动，大坝的水像天空之河，而这醒目的标题、又或是他的父亲就是这河岸上一片光辉，照亮村庄、峡谷和远方，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叶春的音容笑貌仿佛猛烈的风冲向他的眼前。
一直以来，恨和误解如同天堑横插在父子之间，叶卓禛很久很久不愿意回想这个男人，可在这时，他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愿望，或许……或许，或许……我应该去了解他，就以此为契机。
他跟着沈眠回到叶春的书房，这里依旧宁静、宽敞，沈眠投入紧张快速的整理工作中，窗外放晴，仿佛有五个太阳照射下来，把这个小屋点亮。
他听从沈眠的安排，整理他父亲的遗物，把日记本放在这个箱子，把测绘图放到那个文件夹，把从前的科考照片放进同一个相册，然后傍晚降临，暮色深入到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也停留在沈眠唇角。
叶卓禛站起身，朝专心致志记录文档的沈眠走过去，那个人还无知无觉，依旧专注地干着手里的事，直到被叶卓禛压倒在桌上，凶狠狠地吃走嘴唇上的黄昏，一点不留，一干二净。
他们亲得如痴如醉，沈眠小小地挣扎了几下，又很快放松下来，笔掉在地上，手环抱住身上的人，“叶卓禛……叶卓禛……”沈眠断断续续地喊。
“做什么？”
“……不要胡闹。”
叶卓禛不管，依旧欺身而上，直到桌上的台灯“啪”一声撞倒在叶卓禛额头上，他才懊恼地坐起身，看着那台灯不说话。
沈眠疑惑地看他，见叶卓禛不高兴，自己把台灯扶起来，张开怀抱问：“没关系，如果你……还想继续亲。”
叶卓禛依旧看着那台灯。
半晌，他突然指着自己眉角的疤说：“这里是我爸拿这个台灯打的，扔过来，打在这里。”
沈眠心里一疼。
叶卓禛又说：“现在它又打我。”
沈眠失笑，拉着叶卓禛，“都怪台灯，是台灯的错，不痛了，痛痛飞飞，”他抚摸着那英挺的眉毛和浅浅的伤疤，它们在手指上变成自己爱人久远迷蒙的回忆和钝痛。
他凑上前去，吹吹叶卓禛的眉毛，最后心软地在伤疤上亲了一口。
叶卓禛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反守为攻，接连不断地亲吻回去，他紧紧抱着沈眠，嘴里喃喃，“宝贝，宝贝，我要被你爱化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你绝不能再对别人这样了，不然我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