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亦逡巡
◇第127章-亦逡巡
沈眠的手颤了颤,“我记得,你说的,我都记得。”
萧汀之哑声:“你记得,然后呢?你却不爱我了。”
沈眠深呼吸,他叹了口气,“汀之,你魔障了。”
“你才是!”萧汀之指着浑然某个方向,“叶卓禛有什么好的?他爸爸是a大最负盛名的地质学专家,外公又是前京海化工厂厂长,他这样的人,从小钟鸣鼎食,衣食富足,能有什么烦恼?不过在你面前掉几滴眼泪,就勾得你圣母心发作,巴巴地哄他去了!他懂什么叫做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睡只能睡地上,穿只能穿垃圾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他根本就不懂你!只有我们这样的人,从小遭受伤害的人,才能抱在一起彼此取暖,彼此舔舐伤口,你该明白的!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眠看着面前的萧汀之,恍然间他意识到,饶是自己这样惊人的记忆力,竟也没法把十多年前萧汀之的模样,与现在面前这个人的狰狞面目重合在一起,又或是……那时候,萧汀之就已是如此疯狂。
“首先,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其次,我不喜欢自怨自艾,一个人从小受了伤害,未必就要用一生治愈这个创伤,我已经学会专注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和相似经历的人互相取暖才能活着,最后,汀之,我不觉得你是老鼠,从前没觉得是,现在也没有觉得是。”
萧汀之啧啧啧,强行掰过沈眠的下颌,使之正视自己:“你还是这样,冠冕堂皇地说一大堆漂亮话,显得你很体面,很光洁,很一尘不染,你可以跳过伤害你的父母,那你为什么不跳过我?十年!都过去十年了!原来你还念着当年我对你做的事,你不也挺锱铢必较的吗?承认自己做不成一个体面的人,承认自己恨我恨得要死了,恨不得杀了我,不好吗?!”
沈眠几乎把嘴唇咬出血,尽管浑身因失血开始瘫软了,他还是坚持挺直身体,“萧汀之,这不是一码事,而且,我承认,我想体面一点,不论对你还是对我,我都想体面一点解决你我的矛盾,我想着,从那天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桥归桥路归路,就可以。”
“不可以!”
萧汀之的声音满满变得低沉可怖:“我毁了你,所以你也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我们不应该牢牢地绑在一起,坠入海底吗?”
“而至于叶卓禛……我也为他选好了结局。”
“你说什么?!”沈眠从脚尖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绷紧了身体,锐利的目光正一道一道在萧汀之身上切割,“你要对他做什么?你说清楚!”
萧汀之笑:“让我们看看几点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塑料挂钟,那表盘已经泛黄,塑料表面都是灰尘,却意外地走时准确,三点二十四分,沈眠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上飞机了,不管怎么样,你的手伸不到飞机上吧?”
“知道你被我带走了,他还能安心上飞机吗?”
沈眠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僵硬着身子扭头看向萧汀之,这个男人背着光站立,半张脸像谜语般浸泡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脸对着沈眠勾出一个嘲弄的笑。
沈眠顿感恐惧,有一瞬间几乎失去听觉,半晌才缓过来,挤出几个字来:“你……跟他说了什么?”
萧汀之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如同某种迫近死亡的动物蹄声,深浅不一,每一个字都像长矛,指向那个并不在场的人,“我不过是用一次性电话卡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被我带走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还说了什么?”
“他问我在哪儿?我给了他一个郊区的地址,那里有我自制的土炸弹,只要一推开门就会……砰!爆炸。”
沈眠抽了口气,来回摇头,他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不会,他不会相信你,我身上有他的定位,他会先找我,不会……不会听信你说的地址。”
“哦?”萧汀之走近沈眠,在他面前停下,伸手去摸沈眠的耳垂,那里空空如也,原本璀璨夺目的钻石不知所踪,“你说的不会是这颗小糖豆吧?我扔掉了。”
他的手游移到沈眠脸颊,仔细摩挲,“眠眠,我们a大历史系最最聪明的学生,贺毓最最喜欢的学生,全院捧在手心的学生,你还有什么秘密法宝?看看时间,叶卓禛也该到那里了。”
话音未落,沈眠猛地站起身,擡脚狠狠撞向对方胯下,他一口咬在萧汀之臂膀上,萧汀之痛呼起来,条件反射般朝沈眠挥拳。
沈眠被打倒在地,忿恨地啐了一口,嘴里沁满了血,一时不知竟是谁的。
萧汀之眉眼抽动,站在沈眠面前,擡脚踩在他脸上,碾了又碾,“好啊,什么时候把腿上绳子挣开的?”
沈眠在地上喘息,他的手还被绑着,嘴角的血顺着那弧度柔美的面颊向下滑,滑到脖颈,最后黏糊糊地流进衣领之中,像花瓣一样浸润了白色毛衣。
他仰头看向萧汀之,眼睛半垂,语气极速,却又哀求极了:“你不是要密码吗?我把密码给你,我把书给你,你独作,其实这十年我还写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我都给你,行不行?你给我电话,让我打给叶卓禛,求你……求你放过他,我求你。”
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萧汀之仿佛听到什么撼动自己世界观的言语,浑身颤动不已,一双眼睛几乎喷火,“就为了他?”
沈眠急促答:“对,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全部都送给你,你放过他,他是无辜的。”
萧汀之单膝跪在沈眠面前,单手扣住沈眠下颌,拇指用力到深深陷进脸颊肉里:“就为了他?叶卓禛算个什么东西?你为了他?为了他就什么都能拱手让人?那你恨了我十年又算什么?十年前我也只是问你要这些东西,比起现在只少不多!那时你就不能为了我,为了我吗?何至于过了十年还要报复我?!”
沈眠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倚着墙站起来,“把我松开,我给你输密码。”
萧汀之不动。
沈眠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急如焚,他哀求着:“萧汀之,解绳子,快解开我,我输了,我向你求饶,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名誉,真相,成果,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叶卓禛,你把他叫回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我反悔了,”萧汀之冷声。
沈眠定睛看着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反悔了,你都不要了,那我还和你争什么?我也不要了,我只是想看你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不是什么你不要了的东西。”
“……萧汀之!你是个疯子!”
萧汀之逼近他,恍惚地喃喃自语:“我就是个疯子,早三十多年前,我就在这里疯了,我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除非到了我的死期,今天就是末日。”
“你这个疯子!你去死,那你就去死好了!你拉上别人做什么?!”
沈眠的双眼充血,下半张脸也都是半干涸的血,他奋力摆脱萧汀之的禁锢,像被激怒的斗牛,狠狠把萧汀之撞翻在地,随后毫不犹豫奔向厨房,环顾四周。
太好了!有刀!
他艰难地用牙齿咬住刀柄,小心翼翼把刀取下,放在料理台上抵住墙,背过身去对准手腕上的绳子怼了上去,刀子在桌上左右摇摆,在切割绳子的同时也划伤皮肤,不消多时,沈眠手腕上便鲜血淋漓,萧汀之从短暂的晃神中缓了过来,翻身站起身,大步走向厨房,“沈眠,沈眠,你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沈眠,你手上!”
沈眠用力挣脱松散的绳子,红白相间的长绳如同蛔虫般散落一地,手腕上的血也滴滴答答了一地,他朝着走过来的萧汀之,狠狠就是一拳!
萧汀之从没想过沈眠能挥出这样的拳头,这拳头比铁还硬,比冰还冷,砸在脸上仿佛一把重锤,把他打得脑袋嗡嗡直响,还没来得及反应,同样力道乃至更甚的拳头已经如骤雨砸了上来,噼里啪啦,他几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沈眠一拳一拳,没有章法,只有愤怒的全力攻击,萧汀之被打倒在地上,沈眠紧接着一拳又是一拳!
他满身血污,汗水和泪水从他脸上涔涔滴下,血液则汩汩倾出,在这样无休止的攻击中,他扯下了这么多年来牢牢粘在脸上的体面和善良,十年前,他的一切被萧汀之毁了之时,尚且知道保持理智,可如今,在叶卓禛生死未卜时,他终于彻彻底底被激怒了,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只为复仇!只为复仇!只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