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登古原
◇第112章-登古原
“你说什么?!”
沈眠来不及细说,想先拉着廖怡君去白鹿峡,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他浑身过电一样,从兜里摸出手机,满是期待的眼,在看见来电显示后,失落了一半。
“喂,ie,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沈老师,我把boss定位发给你了,这是哪里啊?”
廖怡君看了一眼,“就在白鹿峡,我带你去。”
沈眠点头如捣,快步跟在廖怡君身后,“我……在叶老师……唔……”寒风吹得他张不开口,一张嘴,风刀霜剑便滚进喉咙,带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味。
廖怡君摆摆手:“沈老师,你别说了,我相信你。”
沈眠坚持要说,他把围巾层层缠在嘴上,气喘吁吁道:“我在叶老师的床头柜发现一个夹层,里面有他的日记,9月23日,叶老师坠崖的那天,他在日记上只写了一句话,‘我今天准备去见许靖英’。”
廖怡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沈眠,她试图找出某些理由:“那天我们在一起吃饭,叶老师确实见了许靖英,这句话不能代表什么。”
是啊,许靖英?怎么会是许靖英?那天,在许靖英家里,这个人亲口对着叶卓禛和沈眠为叶春之死哀恸万千,说他亲眼看见叶春随一人上山,悲痛全然不似演戏……他在说谎!他在通过这种方式,扰乱沈眠和叶卓禛的调查,好撇清自己的嫌疑!
“卓禛的外公在十二年前去世了,这件事一直以来是他心头的刺。”
廖怡君疑惑地看了眼沈眠,她不知道沈眠突然说起这件事与许靖英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外公心脏病发的那天,叶春老师抛下他外公回七鹿滩了,叶卓禛一直觉得是叶老师害死了他的外公,这就是他们之间父子不睦的原因,他恨他爸爸,恨了十二年,然后他的爸爸也死了。”
“十二年前?老师刚刚接手七鹿滩工程的时候,来!沈老师,上车!”
廖怡君找了辆工程车,拉了手闸,一个油门冲了出去,沈眠终于得以顺畅地讲下去,“对,他外公死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在,大门紧锁,叶卓禛便坚信,这是叶春的失职,但叶春一直有个秘密藏在心底,叶老师那天走之前不放心岳父,其实叫了一个自己的学生来他家,那个学生满口答应,最后却冷眼旁观,看着叶卓禛的外公心脏病发而死。”
廖怡君震惊地转头,“你说什么?那个人是谁?!”
沈眠喘了口气,呼出白雾一般的暖风,碎石滚坡,黄沙在窗外迎头扑来,“当时的日记里没有写,他用x来代称这位学生,我们一直以为这是未知数的x,我现在才意识到,这是许靖英名字的代写,当时许靖英解释自己去到叶春家的时候,门是锁上的,他没法知道屋里情况,便自行离去了,叶春觉得这不是学生的错,而是自己作为女婿的失职,所以他自作主张,为学生瞒下了这件事,十二年,叶卓禛一直笃定叶春要为自己外公的死负全责,直到我们的展览,叶春日记才得以公开。”
“或许……真的是风把门吹得关上了呢?”
沈眠笑了一下,“叶卓禛小时候为了和父亲作对,改造了自家的瞳纹电子锁,只要是叶春开门回家,下次关门是一定会弹开的,叶春这么多年来忙于工作,疏于生活,就算回家也一直都没发现这件事,直到……他去世的前一个月。”
廖怡君浑身一震,“所以老师一个月前常常心神不宁,是因为……”
“对,那天叶春走之前没有关门,一扇根本不在风口的门,风还要把门吹到关上两次,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人故意为之,叶老师也在这个时候发现电子锁的秘密,终于意识到,十二年前岳父的死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廖怡君感到从灵魂深处涌出一股战栗,“你说这个人是许靖英?”
“叶老师在最后一个月的日记里,几经纠结,他写了又写,想了又想,最终决定在23号那天去找许靖英,紧接着……他坠崖了,我并不认为这是意外,你觉得呢?。”
一个刹车,工程车在狂奔中戛然而止,卷起漫天沙土。
两人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冲去,廖怡君车门一开,冲着沈眠大喊:“沈老师下车!我们这就去抓这个贱人!”
白鹿峡驿道确实如廖怡君所说,风沙很大,沈眠走的特别急,好几次被碎石绊住脚底打滑,碎石从万丈悬崖上掉落,连回声都淹没在奔腾的疾风之中。
廖怡君蹙眉,拽着沈眠把他推到岩壁上:“沈眠!你听我的,别着急!这事不带急的!”
沈眠的眼睛被吹红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廖怡君伸出冰凉的手,在沈眠的脸颊上拍了拍,她比沈眠矮不少,这时却有种极为母性的光环笼罩,“沈眠,你冷静下来,白鹿峡驿道只有一条路,我们已经走了一半,还有一半,只会比现在更陡,你要是还是刚刚的状态,我不会带你上去,带你来这里,我已经是违反规定,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担不了这个责任,更没法和叶卓禛交代,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不好?”
沈眠敛眸喘了口气,再擡起眼的时候又恢复了清明的眼神,“对不起,廖老师,我听你的。”
“好,”廖怡君拉着沈眠,“跟我走,注意脚下。”
他们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冷风几乎把耳朵吹得失去听觉,沈眠却恍恍惚惚听到别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正在靠近,他一下子抓住廖怡君的手,“廖老师,我听见前面那个拐角后面有人。”
廖怡君顿住脚步,“有人?”
沈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呆着,我去看看。”
“沈眠!”
沈眠转头,廖怡君小声:“我是这里的工程师,要去也是我去!”
沈眠多久没有爆粗口了,他把廖怡君按住,“放屁,保护你自己。”
说罢,他转向驿道的拐角处,视角刚刚变化,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眠永远难忘那刻的心情,他在稍纵即逝之间,居然想到那天自己和叶卓禛在恋人湖许的愿——许愿我们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许愿我们爱情长存,心意长青。
果真灵验。
沈眠在十年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历史学,要从实证来,到材料中去,他看到数千年的历史长河里,有无数人求神,最后落空,这些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所以从前的很多年,不,是从小,他就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做到一切自己想要的,别人不会为他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他不会求自己做不到的事。
如果我做不到,那一定是我不想要。
那时萧汀之说去恋人湖扔石头,沈眠断然拒绝,他对萧汀之说:“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要靠一块石头保佑才能走下去,那看来也并没有多么牢靠。”
可遇到叶卓禛之后,全都变了。
沈眠发现自己变得无比贪心,他欲壑难填,他有太多太多想要的了。
他想要和叶卓禛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还有很多很多辈子都在一起,他迷恋叶卓禛的怀抱,迷恋叶卓禛的声音,迷恋叶卓禛的气息,如何能完完全全地拥有这个人,如何能时时刻刻保护这个人,这些非我人力能做到,但……我真的真的无法割舍,我深陷其中。
到底应该怎么办?
要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犯戒,那就坠入爱河吧。
“叶卓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