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放开
安娜站在半开的房门背后,看着女孩子有一个浅浅涡旋的头顶,看着女孩子剧烈地挣扎扭动但是因为女人天生的力气小,而不能耐得身下那张薄薄的钢丝床有分毫撼动的动作。自己究竟应该说些什么?安娜忽然间发现自己慌了,似乎只是想过应该怎么样将这个女孩子绑架来,自己会怎样狰狞地看着她,出言羞辱她,甚至是动手惩处她,唯独没有想过当自己和她面对面的时候,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安娜不说,林夕却不能不说。
“放开我!放开我!你是谁?你是不是安娜!”挣扎无果的林夕放开了嗓子,试图吸引来外面的注意,从自己躺着的这个角度看去,那边生锈的水龙头上方的墙壁上有着隐隐绰绰的光影,林夕猜测那可能是一扇窗户,而这样昏暗阴湿的环境,除了极为靠近地面的一楼,就只有可能是地下室了。
那样的话,自己试着呼救,只要不是在废弃的工地或是新建好的小区,总会有人经过的,没准自己能有那么幸运,可以有人听得到。
安娜那林夕突如其来的高嗓门吓得一下没站稳,小步倒退了一下,趔趄着重新站稳之后,安娜由惊惧转为愤怒。
我现在可是孕妇!要是刚刚那一下摔倒了,小贱人你拿什么来赔我?顿时安娜也顾不上自己刚刚还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了,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一步上前,弯下腰扬起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而被迫固定住仰面朝上的林夕则在有限的视野范围里看到了那个趾高气昂的身影,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一样,自己仍然还是仰面看着她的。
仰面朝天这个角度看过去似乎一切都变的有些奇怪,更何况是这个女人刚刚给了自己一巴掌。
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是有一阵凶猛的风刮来,随即是一下狠厉的撞击,再然后自己的脸就歪到了一边去,只能看见潮湿阴冷的墙壁,正在缓慢地渗出肮脏的液珠。
林夕被打到的那半张脸很快就变得感受异常清晰敏锐起来,好像是上面的一层薄膜被人揭去了似的,甚至连空气中流动的微风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接着一点酥麻的疼痛从受力最重的地方开始,像是星星点点的灯火,而自己的脸颊成了秋后干枯的草原,林夕甚至能感受到那一小点疼痛无可抑制的扩散,直到整个的左半张脸都火烧火燎起来。
而在那片如火如荼般活跃着的疼痛之中,林夕还能感受到几道细长而尖锐明晰的痛感,由于安娜的手就垂在钢丝床边不远处,转回头来的林夕清楚地看到了女人长长的尖指甲边缘,一点点殷红的干涸印迹。
竟然被安娜刮破了脸,林夕手脚被缚摸不到自己的脸,但是现在很明显的事情就是自己被打了,并且还被划破了脸蛋,即便是自己的职业并不看脸,但是林夕也不想在脸上留下什么印迹啊!毕竟一个破了相的心理咨询师会让病人从心底里感觉的不可信任甚至是惧怕的吧。
林夕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加速度带来的眩晕感让小女人的大脑开始不那么灵敏起来,连脸上的酥麻感,疼痛感和灼烧感都不再那么明显,不知道安娜这一巴掌是下了多大的力气,但是林夕彻底愤怒了!
安娜,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几次三番想要毒害于我,我被你整出了心理阴影,你在我和左莫蔺的感情之间横插一杠,我放弃了想要远走他乡,怎么,你现在还想要我的命不成?
女人你未免太过歹毒!我可以不追究你刻意陷害我差点改变了我的一生命运的心谋计策,因为左莫蔺的态度可以放弃爱情不去争取出国散心,可是我现在不仅被你万里迢迢从国外绑架回来,甚至还将我绑缚于此受你折磨!
林夕愤怒了,彻底的愤怒了。自己对这个长相身材均可称作尤物的女人的确是有心理阴影的,她就好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对别人没有最基本的同情心和道德底线,除了用钱的价值来衡量一个人,这个女人似乎从来不把比她低几个社会层次的人当人看。
是,你安娜是有钱有权有势,但是谁不是长着正常人的五官四肢,你就算再怎么权势滔天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安娜你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
打了林夕一巴掌的安娜愣怔了一下,垂下手看着本来安静如同处子的女孩子沉默了片刻,而女孩子本来白皙的脸上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红肿起,恰恰是一个五指俱全手印纤细的红印模样,而其间还夹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鲜红的细线,安娜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盯着才看到那些细线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并渗出鲜血来。
沉默了片刻的女孩子随即以更加剧烈的动作扭动起来,钢丝床这回终于有些支撑不住,开始在原地嘎嘎作响起来:“安娜,我就知道是你!这么肮脏龌龊下流无耻的事情也就只有你才能干的出来了!极其卑鄙无耻的小人,有本事你放开我,放开我!”
女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跟别人红过脸,也总是尽可能温柔和善设身处地和比人讲话,以至于后来因着自己的兴趣和这个和善可亲的天生优势,这才选择了能给人心里依靠和指导的心理医生这一行业,而在自己这次被绑架到醒来之前,林夕从来没有想过,竟然可以有人能让自己恨意强烈到这种程度。
但是乖巧的女孩子却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就是无耻,下流,卑鄙,龌龊这样的词汇了,而这样的词语早已经是安娜她们听习惯的了,在这个圈子混,哪天不见个十回八回的背叛劈腿出轨躲债,哪天不听个各式各样精彩百出的骂人言语,都不能算是这个圈子的人。
安娜嘴角挑起,眼神里的黑暗比这间储藏室里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地更加幽深,女人缓步上前,随手拉了一张转椅,坐在了林夕的身边。
“小贱人,你叫吧,你这点儿功力在我眼里还不够塞牙缝的,叫吧,可着劲儿叫,反正我是不会给你提供吃食和饮水的,”安娜说到这里,脸上忽然现出一点悲悯的情绪来:“可怜啊,这么美的小美人,啧啧,连晓晓都有些心动了呢,你说说,要是折在我手里了——”
特意拉长了尾音,迟迟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安娜仔仔细细将目光在林夕的脸上扫过。
女孩子闭上了眼睛,胸口大起大落的波动甚至让坐在一边的安娜都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但更多是,是猎人逐兔的喜悦感,小贱人,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这回恐怕没那么好运了。
“要是折在我手里了,你说,”女人脸上怜惜的表情尽数收敛,眼睛在一刹那间迸射出凶狠的光芒,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的豺狼终于狩猎到了新鲜的美味:“那可真是我的一大幸事啊!”
林夕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女人神经质一般的喃喃低语,甚至于最后的威胁,脑子里乱纷纷一片,那一瞬间自己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爸爸妈妈,想到了那个对待别人如同冰山般但是和自己曾有过那样美好的时光的男人左莫蔺,想到了开朗快乐如同一个大男孩但是总是在关键时刻帮助自己的成子禹,还想到了很多小时候的已经散落磨灭在记忆长河中的事情。
那些亮晶晶的回忆如同纸屑一般纷纷扬扬飘洒而下,而自己就站在舞台的中央,站在那些记载了自己的一生的碎纸屑的中央,像是一个优雅的演员终于结束了一场盛大的演出,但是又好像还没有演完,因为某些不可明说的理由而在中途不得不遗憾谢幕匆匆退场,这场缤纷的梦还没有做完,林夕忽然之间就被拽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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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梦境和现实的结合处,那是一切美好撕裂的地方,睁开眼睛的林夕一眼就看见了安娜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自己倒是也没怎么好好瞧过这张脸,尽管自己在遇见了这张脸的主人之后就几次三番地倒霉,但是那时候的安娜实在是风头太盛,以至于似乎身上自带光芒,而现在终于没有了那些反射光的作用。
林夕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虽然身陷囹圄,但是林夕似乎还没有从那个甜美而短暂,来得很是突兀和诡异的梦境之中醒过来,不仅混淆了和现实的边界,甚至开始嫌弃起现实的丑陋。
比如说,这个自己之前怎么就觉得甚至自己拍马都赶不上的漂亮女子现在看起来,感觉也很一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丑陋呢?
林夕不知道的是自从安娜开始以孕妇自居,就杜绝了化妆品和那些很是突显身材的衣服,而没有了化妆品和那些珠光宝气的高定服装的烘托,安娜本身也没有培养出来气质,因此整体形象一落千丈也就是必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