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撕扯
尽管那双手上,以林夕不甚好的目力看去,也能模模糊糊分辨出皮开肉绽的惨状,但是林夕宁愿假装自己没看到。虽然心头都在疼痛得颤抖。
左莫蔺定定地看着眼前目光瑟缩的小女人,她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她是跟我在一起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左莫蔺甚至能感受到林夕现在心里的痛楚,只是他并不知道那疼痛里有一部分是在为他而疼。
爱情让人卑微,左莫蔺一哂。自己说好的,信誓旦旦承诺过的,恐怕也是我这辈子唯一实现不了的诺言,就是对你林夕了。那时候的你,高傲脱俗如同精灵,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似乎都会让你看不见的翅膀变得沉重半分。而你终究是沾染了这尘世里的灰与尘,就由我来帮你清洗。
质本洁来还洁去。
林夕的心也随着不远处男人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而猛地一跳,那笑容里不是自己常见的温柔体贴,而是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
“莫蔺,”手上的水干了,眼里的泪却有一次涌上来,林夕艰难地说着:“请你,先吃点东西吧。”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要靠敬语,林夕却感觉不到讽刺的意味,因为心神全部放在了男人越走越近的身影上。
越走越近,越走越黑暗。
左莫蔺的沉默让林夕窒息。
“不是让你走吗?”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人总是有侥幸心理,万一呢?万一是他刚走出来还没有适应外面呢?万一是自己有什么做错了让他不开心而他发泄完了就愿意和自己好好沟通了呢?万一——
没有万一了,林夕拼命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已经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剩下那样冰冷的话语一点一点封着自己的心。
“莫蔺,”小女人终于哭出声来,“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不要这样莫名其妙地赶我走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说啊!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啊!”
左莫蔺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崩溃大哭,柔软的手也因为用力地抓缚着自己的袖子而显出青白的颜色。我们,只要在一起,就解决不了。小夕,你乖,好不好。
用力压下心里正在溃烂的伤口,左莫蔺表情冷漠,“别哭了,”手下用劲摆脱开小女人没什么力度的钳制,虽然心里呼啸而过的寒风都是“回去”的声音,左莫蔺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你快走吧。”
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哭泣和冷漠,这种最常见在小情侣身上的场景,在两个年龄加起来能过知天命年纪的人身上重现,却因为那些尘封已久以至于不能见天日的缘由,当真是世事无情。
“莫蔺,”快意半生的林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声声的莫蔺喊得自己心碎,也喊得左莫蔺步步败退。
试问,谁能呢个挡得住自己心爱的女人轻声呼唤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开心的高兴的,于男人而言都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歌歌,我爱的人在叫我,何况是现在这样相爱相杀的时刻呢?
左莫蔺终于撑持不下去,在崩溃的前一刻他上前一步,在林夕惊愕的目光中将一整锅正在冒泡泡的滚烫的稀饭全部打翻在地。
男人总是喜欢将自己挣得的江山交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哪怕是一个打工的男孩子也喜欢看到自己心上人拿着自己一整个月的辛苦所得开心微笑,再赏香吻一枚。女人亦是,辛苦一两个小时端上满溢着爱心的一道餐,爱得那个人吃得心满意足肚儿圆圆也就此生无憾。
满地的白米乳汤烫坏了林夕小小的得意和欣喜。
“走啊!”已经不忍心看林夕的表情,左莫蔺痛苦闭上眼睛,鼻端尽是林夕亲手慢火净水熬出来的浓汤的香味。手上的伤口被热气熏蒸之下,苦不堪言,又痛又麻。“走!”再次大吼,终于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远去,左莫蔺方才睁开眼睛。
一地狼藉。
三天没有吃饭的身体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影响,而此刻爱得人终于远去,左莫蔺才真真切切地闻到香味,饥饿和痛楚像是积蓄了许久的火山一般,终于喷发。
说起来,还是小夕第一次给我做的饭呢,左莫蔺看着一地冒着热气的白米、山药、红枣、银耳,那些白的粉的红的食材已经融进了乳白色的汤里,此刻又和空气中的油尘相混,多像是我爱的你,也是被我所毁。好在我还能救你。
左莫蔺竟不知不觉对着地上泼洒一地的汤微笑起来,只是笑得凉薄。
轻舔去手背上已经凉了的一两滴,咸的是泪,腥的是血,香香甜甜的一切美好,都是那个小女人给的,左莫蔺只觉得自己成年以后的泪,似乎都要流尽,而自从自己碰见这个小女人,就总是会想到漫长的一生。
小夕,你上去收拾东西了吗?长久的站立让饿了三天的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更何况那样酣畅淋漓的发泄,强壮如左莫蔺也觉得阵阵眩晕。清醒过来后,左莫蔺决定上楼去看看。
不管怎么样,都要让林夕尽早离开这里。
果然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而不管见了几次,左莫蔺总会觉得心痛。强压下心里涌上来的怜惜之情,现在不是心疼她的时候,左莫蔺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床上趴在被子里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左莫蔺的心也随着一抽。
愿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到底只是个美好的愿望,可残忍至极除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一蹶不振,大抵也就好似现在这般,明明还爱,可是却必须要渐行渐远。
还要由爱你的我来执行这样的酷刑。
左莫蔺狠了狠心,上前拉开橱柜的门。
满满一柜子的衣服在门被拉开的那一刻被墙角的小壁灯照亮,颜色是自己当初亲自挑选的橘黄色。
小姑娘不喜欢自己这里黑白分明的颜色呢。左莫蔺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的想法,那就给她挑一个橘黄色的灯好了。毕竟她是那样温暖的女孩子。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被那一场电影所唤起的黑暗破坏得一干二净。
理智的人也会想问为什么是我,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留情。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左莫蔺伸手上去一把将那些买都买不到的衣服扯了下来。娇贵的衣服在出生前就考虑不到这样的状况,而出生后也没有忧虑过会不会被粗暴对待,此刻接连不断地撕拉声响起,却在男人的耳朵里视若无物,一根断口光滑的肩带可怜兮兮地飘扬而起。
林夕已经在男人拉开壁柜门的时候坐了起来,此刻正抱着双膝手遮脚踝,手心里是被溅到的热汤烧出水泡的伤口,而那一捧衣服正被男人扔在身侧。
“快收拾收拾,把这些都带走。”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整个人也被半拉开的门所挡住,林夕低垂着眼帘,并不看一捧一捧飞出来的衣服。
“我不走。”低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倔强,正在亲自收着衣服的左莫蔺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小女人眼里此刻的空洞。
“不行,你必须走。”咬了咬牙,不小心又将一件可怜的裙子“腰斩”,左莫蔺咬牙切齿,怎么这小家伙就不听话呢?按捺住心里小小的冒出头来的欣喜,左莫蔺知道自己不能为了私心放任自流。
外面却渐渐响起来嗤拉嗤拉的布料声。
左莫蔺连忙拎着满手的衣服走出衣柜,却被小女人气乐了,虽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男人确实从心底里佩服小女人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
林夕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大剪子,正在一件一件的剪着那些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北安市的贵妇淑女们疯狂的名贵衣服。
左莫蔺简直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出来这小家伙想干什么,想说自己没衣服了出不了门?那可不行。又担心林夕伤到自己,随意将衣服向身后一抛,左莫蔺走上前去,林夕警惕地向后挪了挪身子。
“你以为没衣服你就不能出门了吗?”没着急要剪子,左莫蔺收了收心,现在不能露出自己的胆怯来,而是要先戳穿林夕的小算盘,“你难道不知道我只需要打个电话北安市的任何一家成衣供货商都愿意立刻给我送货吗?”
内心暗暗叹息着真是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那一点点林夕真的爱自己的小窃喜又迫不及待冒出头来,左莫蔺接着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到:“剪子给我。”
小女人尽管垂头丧气,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男人对自己埋藏极深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