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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深更半夜,谁会来敲她的门?
朱凡勇?齐普?还是那些在暗处觊觎她、因流言而将她视作破鞋的垃圾们?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僵硬。
门外的敲门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回应。然而,死一般的寂静。
向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但简陋的木门根本挡不住任何强力的冲撞。
求援?这偏僻的角落,谁会听到?
不!不能坐以待毙!
一股狠劲猛地从心底蹿起,压倒了恐惧。
她不能倒下!无论为了谁,她都不能倒下!
黑暗中,她的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迅速扫视。
目光锁定在墙角——那里放着她平时修理农具的工具袋。
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冰冷的地面刺激得她脚底一麻。她强忍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探入工具袋,紧紧握住了一件冰冷、沉重、棱角分明的金属物体——一把24寸的大号活动扳手!
沉甸甸的分量传递到掌心,带来一种近乎野蛮的安全感。
她紧握着扳手,金属棱角硌着掌心生疼,却让她镇定了下来。
一扳手下去,只要砸到脑袋,管他什么狂徒,神仙也难救!
陆向真,你不要害怕!你可以做到!
她弓起身子,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身体紧贴着粗糙的土坯墙,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
门外,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穿过茅草和门板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不敢眨眼。
“咚!”又是一声沉闷的敲击,似乎带着一丝不耐,又像是最后的试探。
啊!!!拼了!!!
向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另一只手狠狠推向那扇薄弱的木门!同时,紧握扳手的手臂肌肉贲张,蓄满了全身的力量,准备在门开的瞬间,不管门外是谁,都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吱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涌入狭小黑暗的斗室,将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尘土的气息,寒夜的凛冽,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机油、冷冽风霜和淡淡烟草味道的熟悉气息,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陆向真彻底淹没!
她高高举起、蓄满全身力量、准备拼死一搏的扳手,僵在了半空中。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和突如其来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着。
月光照亮了门口那个人的脸。
风尘仆仆,下巴上布满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眉宇间刻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枯槁的憔悴。
但那熟悉的、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狂涛巨浪——狂喜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以及深不见底的心疼与痛楚——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向真!
时间,空间,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世界只剩下门口那个披着满身寒霜月华、如同从她最深沉的梦境和最深切的绝望中跋涉而来的男人。
沈屹!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孤勇,在这张脸出现的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哐当!”
沉重的扳手从她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向真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疯狂滚落,瞬间就模糊了视线,打湿了前襟。
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像个迷路太久、终于看到亲人的孩子,呆呆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汹涌地流泪。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冲击和压抑的哭泣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沈屹的目光,在她举起扳手、看清是他后那瞬间的震惊、崩溃、泪如雨下的脸上死死定格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钻心刺骨的心疼,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更有一种几乎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痛楚。
随即,他一步跨入这冰冷破败、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猪粪气息的斗室,带着屋外的寒气,却又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没有任何言语。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那个单薄的颤抖的身体,牢牢地、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抱!
向真所有的挣扎在这个熟悉而坚实的怀抱里都化作了徒劳。
冰冷的脸颊贴上他同样冰冷、沾染着旅途风尘的灰色干部服衣襟,那粗糙的布料瞬间就被汹涌而出的热泪浸透了一大片。隔着厚重的衣物,她也能感受到他胸膛同样剧烈的起伏和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