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三阶段

第128章第三阶段

以前中庭局对阳砚的栖身处有诸多猜测，认为这里恶妖潜伏千里赤地，漫天雷电飓风席卷。

他们只能探测到人与妖交界的情况，那里确实是这样的。

只是只要穿过两界壁垒，穿过荒原，就能发现另外一处天地，生机开阔，气象万千，对于陌生人来说是险象环生，对于熟悉它的人来说却逍遥畅快。

闫晗很喜欢这里，和阳砚吵架的时候，他总能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些妖精们的住所倒苦水，每一条路都很熟悉。

妖精习性不同，有些路上野花烂漫，有些路上冰谷开裂，他一路看过去，总是阳砚窗前那一片小院最是美景看不够。

四季轮转，春夏秋冬，少年时他撑着下巴蹲在木廊上一年一年地看过去。

却从来没见过这样地狱般荒芜的景象。

少时他见过，亲手摸过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都成了焦炭一样死气沉沉的黑，他行过树下，枯黑的树枝寂静无声，树上落下细细黑粒，落在地面沉浮连绵成一片，如同贴在地面的黑雾。

他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阳砚没有对当年的灾难留下的痕迹做出丝毫处理，而是任由其十几年复一日地保持着满目疮痍。

那明明是一个很喜欢美景生机的人，如今连独处的房间内都是枯花乱枝。

闫晗在浮动的黑雾里慢慢蹲下，剧痛的心悸阵阵袭来，让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濒死之人眼前又开始模糊。

就好像烛龙的力量还未完全散去，他眼前时而是昨日飞花，时而是今日之景。

他捂着心口，沉默着喘息了很久，才从这阵里稍稍缓过来，有了点力气，便似有所觉般回头望去。

隔着张枝的死树，他一眼看见廊上，阳砚靠着窗框，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他，身影和多年前雪山上那一眼似是而非地重叠。

只是阳砚的目光落下几分，虚虚地落在地上出神。

他下意识起身，上前两步，又生生顿住。

阳砚眼眸微擡，也不催促。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闫晗自己挨到他面前，歪着头来看他神情，他才神情淡漠地转开眼。

闫晗却伸手，在他眼下轻轻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轻到几乎阳砚都听不见：

“你要是……没遇到过我就好了。”

阳砚擡眸，直直地望进闫晗眼中。

那双眼里像被大雨洗刷过一样，很黑，很亮，却哀伤无垠，和那么那么久以前，他差点被自己生生掐死的时候一样。

当时阳砚告诉自己，是因为隔着火光和雨水，所以他看不清，看不懂。

其实不是。

他闭上眼，一个带着冰霜气息的吻落在他微拧的眉间。

很轻，也很珍重。

在这个吻间，闫晗的嗓音模糊地响起。

“我要死了，你来杀了我吧。”

这是刚重逢的那天，他们就约定过的事情，虽然尘埃未定，但不过早晚的事情。

阳砚闭着眼，疲色终显。

他们两个，谁都知道闫晗那句话背后的涵义。

如果不是遇上他，阳砚依旧逍遥自在、不可一世，没有人、没有妖能奈何他。

偏偏倒霉，遇上了他。

“倒霉就倒霉吧。”

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

闫晗还没听明白这一句，脑门就挨了阳砚重重的一巴掌。

本来就晕，这一下更眼花缭乱。

他顺势伸手环住阳砚，身体大半重量都压了上去，也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你是要打死我。”

挺疼的，但也行。

阳砚不惯着他，后撤一步，一甩手，把人扔飞了出去，准准地摔在了壁炉边铺着柔软织毯的沙发上。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道：“天火没解决，现在弄死你，中庭局能行？”

身为局外人，他也知道，中庭局是闫晗的一言堂。

闫晗仰面，望着阳砚，“有小熊。”

开了口，但其实他没发出声音，不过阳砚看懂了，“她身体不比你好。”

倒不如说整只报丧鸟的队伍，几乎都拖着残躯罢了。

闫晗闻言一笑。

他忽然伸手，握住阳砚，用力。

阳砚没有抵抗，就被他一拽，天旋地转间，重重压到了地上。

他的后脑被拖着，听见闫晗贴着他的耳朵，语气模糊不清地道：“别说了，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