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东边日出

第106章东边日出

这仿佛是一个人濒死之时最后一次走马灯，强制观众观看。

作为外来客，对于阳砚来说每一帧画面都闪得很快看不清楚。

他只能依稀从中看见一个幼小的女孩出生，长大，然后被交易，被送进实验室。

当时负责她的就是闫立冬，从某些角落里的人声里可以得知，她被卖了七毛钱，和其他小孩一起接受极其残忍的训练和实验。

那些内容，阳砚差不多都在闫晗的幻境里面见到过，在观音这个角度来看，强度要翻了不止一倍。

这也直接导致了一个结果。

她那一代的实验体寿命极其短暂，绝大多数都没能活到少年。

或许是因为她自身力量的特性，观音是里面最长久的一个，但依旧被宣判了死亡日期。

“实验体就是消耗品，使用期限到了本就是要销毁的。”观音所知道的那个闫副所的女儿，在一次战后检修之中强硬地提出了她的观点。

“多完美的产品被你这样超负荷地使用都是会出问题的，我们预期的使用期限本来就比正常人类寿命还要短暂，再这样下去生产都供给不上你的消耗。”

闫立冬冷漠道：“三期实验体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没有这个可能。”闫组长也冷漠反驳，“你不解决问题，他们只会更早达到极限报废。”

“这是战争！”

闫立冬沉怒道，“这个时候讨论这一点，你的母爱未免有些多余了。”

就观音单方面认为，研究所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和“爱”这个字眼沾边，包括她自己。

她在那场争论之后不久就被派去了红树林，“死”在了那里。

接受实验改造之后她很少产生情绪，但那一刻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解脱。

可惜没死透。

她前半生的意识和那个身为“观音”时怪物一样的自己斗，后半生和红树林妖的意志斗，没赢过，也不算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利用，在半死不活的第多少个年头被闫立冬重新启用，去对付她的同类。

闫立冬不会对她透露任何计划，借由红树林妖的力量重生的“观音”指挥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

只是不论“观音”在外活动多久多猖狂，她的“尸体”始终在这里，鼻间永远萦绕着最后溺死时那股海水和泥沼的味道。

红树林每天都有潮涨潮落，那就是她每天都会重历一次死亡，却又因为和红树林妖同在，每次都死不了。

直到“观音”奉命去往枫林，拖住当初三期的一号实验体，掩护闫立冬团队和天火的撤离。

“观音”很少和天火合作，因为在闫立冬口中，那都是实验室生产的次品，但闫立冬总是对那个三期的实验体赞不绝口。

“只是还有一点小瑕疵，但是我们会解决的。”闫立冬是这么说的。

她知道，那也是一群即将到限的产品，因此，闫立冬有一个需要“观音”配合完成的“回收计划”。

如果能在枫林回收闫晗，那是最好不过。

不过一交上手，她就知道这是在做梦。

单单闫晗一人或许有可能，但现在他是结伴而行，每一位三期的实验体几乎都不是独自行动，这就比较难办，

更难办的是那个恐怖的大妖选择了帮助现在的中庭局，这是他们掌握的情报里没有的内容。

在此之前，所有天火的上层只知道这一位出现在了人界，认为这只不过是又新一轮的活动期，更何况他刚出现不久就袭击了中庭局。

那只巨大的蝴蝶甚至因此认为它有机会说服对方加入合作。

它是什么结果，“观音”也看到了。

“观音”本该将这一情报立刻同步上级，但重伤之下，“观音”那个怪物的意识罕见地占了下风，她借由幻境，几十年来第一次浮出水面。

虽然有点波折，但最终是她赢了。

至于闫立冬和天火首领的伟大计划……

那关她屁事。

走马灯旋转如风暴，快得令人眩晕，唯有最后这一句话振聋发聩，让阳砚的脚步稍稍停了一下。

到这里，基本就是尽头，前面黑沉沉，没有道路，只有两道半透明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她们全都长着观音的脸，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唯一不同的是左边那个低声哭泣，右边那个却笑呵呵地看着他。

她俩手牵着手，死死攥着对方。

左边的女孩擡头，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容貌，垂眸哭泣惹人怜爱，眉眼间神情却是冰冷的。

它只是实验室中诞生的怪物，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的容器，占着一个观音的名号，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在看见阳砚的那一刹那，眼神立刻变得怨毒。

它还记得被阳砚痛击的感觉，但现在被另一个灵魂死死牵制住，无法上前，只能在强烈的怨恨之中忽地自燃，烧得灰飞烟灭。

“怎么称呼？”阳砚平静道。

“观音。”她道。

阳砚微微挑眉，“这不是你一开始的名字。”

“我不在乎，反正站到最后的是我。”观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