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你也是我的礼物
第96章你也是我的礼物
枫林公路。
夜已近尾声，黎明将至，这条著名的秋叶公路上车灯往去，将出枫林，早过了最拥堵的路段，路边仍然有当地人挑着特产随地拦路摆摊。
此地处郊外，一年热闹不了几次，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人流便是红叶观赏期了。
当地管事儿的就坐在那面红漆字枫林欢迎您的石头旁边，一边抱着一罐黄桃罐头，一边一脸惆怅地望着公路上静静的高山。
本来也就一个美食节，他们没必要亲自过来，坏就坏在有人闹事，还不是小事，那就不能不过来。
好几个知情人就暗暗地守在这样的地方，憔悴地擡起头，看向重叠山影。
常年安静的丘陵山峦间腾起烟花，几片云影之后光华绚烂之极，无法无天地轰炸着山林上空的夜色。
天上的火光拖拽出地上山林的影，地上的黑炎拖拽着按耐不住的粘稠火焰，耳边是成临济的警告：“伤及平民，私自行动的，就别回中庭局了。”
这基本就是点黑炎一个人的。
被拎到枫林来的这部分人里当属他最难管，在学员之中他的人缘平时就不行，正常情况下他已经习惯，也不在乎，但偏偏在枫林是团队合作，而他自打步入这个地方，他就越发躁动难安。
穷山恶水的地方，他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浑身的难受。
他上面稍高的树枝上，小凤凰程居安手扶树干，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程居安道：“你的妖力很乱。”
黑炎烦躁，不想回应。
尤其是在研究所的日常训练里，他俩虽然属性相同，但是永远是程居安压他一头。听说程居安是只妖精，他认为是占了妖精天生对妖力敏感的便宜，从来不服。
他越是焦躁，体内的力量越是紊乱，程居安冷冰冰看着，无形的妖力从指间丝丝缕缕地压下，凤凰神火的精纯硬生生压住了那混浊杂乱的气息。
眼前的麻烦还没解决，他不希望黑炎成为后方的定时炸弹，耽误所有人的行动。
烟花落下，林中所有人的身影都短暂地亮了一下，没人手中提灯，每一双眼睛都亮如火炬。
林下，当地的村民托着刀械棍棒，土狗夹着尾巴四足打战，还要被赶着漫山遍野地跑。听说，是因为游客多，家里有跑丢了小孩的，有丢了东西的，便这样气势汹汹地到处找。
究竟找什么，不知道。
但林中有其他东西，现在枫林之内斗得最狠的不是水下，也不是商业建设区边，而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和内圈的战斗不同，他们遇到的实验体有组织有纪律，里面还有天火的成员，从某个点开始，这些人忽然就不再恋战，借着夜色掩护接二连三地出逃，甚至混入普通人之中搅局。
这些村民再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下去，迟早被卷到战斗之中，搞得他们全都束手束脚的。
直到成临济和陵鱼接上线，在山中妖精的帮助下，堂堂人类聚居点在盛夏食物充足的时刻出现了野熊下山的新闻，他们和当地的妖精配合着，把这些极其难掌控的村民勉强锁在了圈外。
黑炎的心思很简单，他没被中庭局下分局派出过任务，对真实的战场情况缺乏了解，从来没有想过报丧鸟居然还要处理这种繁琐的事情，压抑的力量愈发的不稳定。
他是来展现自己的实力大杀四方的，却处处受制，被程居安的压得死死的。
直到他压制到他可忍受的顶点，他们终于和另一边汇合，围困住移动速度极快的实验体，他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如同炮弹一样砸在实验体中间。
黑色的火焰倾泻如岩浆四走，其他人不得不及时避开以免沾惹上身。
程居安皱眉，凤凰火在身上浮现，蠢蠢欲动。
他还没到阳砚那种玩黑炎跟玩狗似的程度，如果黑炎和之前那次一样发疯，他要负责把黑炎原地掐晕及时带走。
不过现在好像还不到时候，因为黑炎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们有队内频道，单单屏蔽了黑炎一个，此刻因为他突兀的动作，频道里齐齐一声疑惑的音节。
远在另一个战场被天火的利爪拉扯着的超感者比他们多说了一句话，“我感觉不大对。”
他的直觉没出过错，他说完的下一秒，黑炎就失控了。
黑炎的火焰蹿升，在烟花的爆鸣下，黑色火焰发出一连串的炸声。
他的双手都卡在那个实验体的脖子间，神情逐渐扭曲，属于他自己的力量反而朝他的身体侵染，甚至烧破他的皮肤表层。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愕然地望着这些变化，身下的实验体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神情，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灼烧焦黑，从实验室中生产出来的每一个新实验体身上都会带有的实验痕迹在他们两个身上同时出现。
更恐怖的是，在黑炎的视角里，他手下快要被他生生扭断脖子的实验体，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甚至怀疑自己对自己的记忆，仅存的控制力将液体般的火焰铺平，呈现出近乎镜面的效果，那上面照出他自己的脸。
确实一模一样，宛如一对见面不相识的双胞胎兄弟。
黑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认知，直接颠覆了他对自己过往所有的记忆。
他意识到，他记不清楚自己究竟从何而来，一直引以为傲的力量并非从来都存在，至少在那些没有被模糊掉的童年记忆里，他和其他孩子别无两样，甚至父母双全，并不是什么孤儿。
从某个时间点之后，他的人生忽然就看不清楚了，只剩下片段式的回忆，那些回忆也都格外陌生，像是从别人的人生里面剪切过来，拼凑出的一个幻影。
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他就会发现自己人生的空白。
这份空白里还有捉不到摸不透的阴影，他试图透过这些似是而非的阴影去重新找到他质疑的基点。
他还能听到一个死老头的声音，不知道是从那些阴影的哪些角落里传出来。
那个死老头故作温和慈悲，但是声音依旧令人作呕，说的话也很难听。
“……你，你会是礼物。”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