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十六年前——

晋地盐池处，一男子匍跪在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疾风而过，斗笠黑影出现，他颤抖着开口：“大……大帅，石门已关，一切就序。”

黑影随手将一药瓶丢在他的脚边：“你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落，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男子颤抖着捧起药瓶，打开瓶盖喂到嘴边之际，他忽然停住了动作，脸上的决然之色变为不甘。

保持这个姿势良久后他猛的将药瓶摔碎口中呢喃道：“我不能死……我，还有……还有一个女儿。”

夜色就是掩埋一切最好的时机，譬如盐沼地下无数人的尸体和堆积如山的宝藏，也有绝望中奔赴一丝希望的人。

一辆马车疾驰出盐沼，成为黑暗中唯一行走的光亮。

可光亮身后仍是无边的黑暗，小峰上，黑影盯着疾驰的马车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派人去岐国。”

“是！”

两年后——

娆地街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商贩们卖力要喝期待客人的到来。

卖机巧小玩具的摊子一早上没开张，老板干脆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这个小手鼓怎么卖？”

一听来了生意老板乐呵呵的凑上前去，来人是一个清瘦的中原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哄娃娃的小鼓。

“两文钱。”

“给。”

老板本以为需得废些口舌讲价，没想到这人竟和平常那些中原人很不一样，不仅没要东西连价都不砍。

“您慢走哈。”

回到客栈后男子用帕子仔细的将手鼓擦干净递给面前十来岁女孩：“小舟，你看爹爹给你买了什么？”

女孩并未接过小鼓，只是呆愣愣的看着窗外的天空。

男子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喜鹊停在屋檐，想到爱妻死前说过以后会变成鸟雀陪伴在他们身边。

“小舟想娘亲了对吗，别伤心爹爹在呢，无论在哪爹爹会一直陪着小舟。”

这样没有回应的对话自女孩出生时便开始了，她一生下来便不会哭闹，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

夫妻俩本以为是生了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才发现，她虽会走会动却总是呆呆地。

两人带着她看了无数大夫，都说这是养了个痴儿，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骨血，夫妻二人还是对孩子宠爱有加。

只可惜，平静的日子本就难得，不仅是因为身逢乱世，更多的还是他的身份使然。

身为不良人，他不得不听候不良帅的指示，皇帝下令让不良人修建龙泉地宫，而他便是负责人之一。

地宫修建完成那日，所有参与者全部被他亲手封死在地宫中，而他本来也应该在复命之后自裁。

可……他又怎么舍得自己唯一的女儿，她还那样小又什么都不懂，该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呢。

于是在那夜色里，他背叛了不良帅，带着唯一的骨血四处躲藏茍活。

将女孩梳洗干净后，男子带着她下楼吃点东西：“店家，两碗面。”

刚坐下，他便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男子下意识的握紧腰间佩剑。

女孩似乎也感受到男子的紧张怯生生的抓住了他的衣角，男子见状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小舟别怕，一会就有面吃了。”

面上桌之后，男子一脸慈祥的看着女孩吃完，他的眼中似有不舍……

一碗面下肚，女孩昏沉沉的睡去，男子拔出佩剑扫视店内众人：“终究还是来了。”

角落里，一名壮汉缓缓坐起：“是啊，老伙计，咱们终于到了这一刻了。”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动手吧！”男子持剑暴起与店内众人缠斗起来……

————

一夜过去，大雨渐落，泥泞里，男人满是伤痕的躺在血泊中呜咽开口：“大……大帅，我，我女儿无辜的，求……求您放过她。”

“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都是。”

话音落，男子被华阳针一击毙命。

不远处的女孩挣扎着爬过来：“爹……爹……”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只可惜她呼唤的人再也无法醒来。

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忍不住颤抖。那人掏出一枚铜板哑声道：“你是生是死，一卦便知。”

铜板落入血水发出轻响……女孩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死死捂住，那人并未动手只是愣了片刻随后轻笑一声：“原来如此，好，你可活。”

大雨突降，女孩趴在男子的身边沉沉睡去，耳边开始响起鸣笛声，两世的灵魂在此刻重叠。

识海中，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原来，你一直都是你，是这世界的小舟，也是现世的白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