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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卫长风舞剑结束,顾岑见时候不早,便散了宴席,我最终没能跳那支舞。

我的舞姿本是我娘对后位志在必得的投名状,错失良机,我娘的心血毁于一旦。

回府之后,我那从不过问后宅之事的爹,脸都快笑裂了,守着我姐姐嘘寒问暖。

「淮北,你告诉爹,你是在哪儿看到这些诗词的?」

「爹,这词不过是女儿闺中用于自娱自乐的拙作。」

「后生可畏,我江家竟出了个天才!来得正好,来看看爹的新作。」

我与我娘被他们二人撇下,立于书房外。我娘倒也不恼,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瞧你,脸这样红。一定是酒喝多了,来娘房中喝喝茶,醒醒酒。」

我的脑中响起嗡的一声蜂鸣,当即抬脚跨进书房,想在我爹与姐姐之中插一脚:

「爹爹的诗词向来凝练,女儿很想领教一二,不如也来凑个热闹。」

我姐姐冷笑,不等我爹作答便上前一步,挡在了我与我爹之间,阻隔我的视线:

「妹妹贪杯喝多了酒,想必脑袋正蒙着,凑什么热闹,歇息去吧。」

这话阴阳怪气,我爹置若罔闻,还在翻看她的新诗,我娘趁机将我拉出了书房:

「你姐姐多懂事,你可要好好学学。去房里歇着,娘端醒酒汤去。」

她语带亲昵,伸手在我背后轻轻一推,我浑身的汗毛,在她碰我之时根根倒竖。

比起踏入后宫这个隔三岔五死人的虎穴,我更害怕进我娘的卧房。

我娘就是个疯子,望女成凤的疯子。

我坐立难安地在我娘房中等了一会儿,房门开了,我娘屏退下人,端着汤来了。

她把碗递给我,我伸手去接,她却忽而发起狠来,将那碗热腾腾的汤摔在地上。

天青色的碎瓷片,散落在红黄相间的织花绒毯上,就像她那砰然坠地的皇后梦。

「跪下。」

「是。」

「我许你说话了吗?」

「……」

我咬紧了后槽牙,一声不吭地跪回湿漉漉的绒毯。

「方才别人叫你登台,为何迟迟不去?是听闻后宫前日又死了个嫔,不想入宫了?」

后宫怪事频发,诸多嫔妃与道士横死其间。后宫闹伥鬼,已是坊间心照不宣的常事。

伥鬼,是被虎妖吞噬,供它驱使的鬼魂。它会幻化为人形,诱骗过路之人葬身虎口。

有鬼很吓人,但对官宦世家来说,自家千金未获选入宫,要比撞见鬼要吓人得多了。

她的指甲用凤仙花染成红艳艳的颜色,正恨恨地戳着我的后脑:「你真是个废物!」

「怎么他们三个跟打好了商量似的,都拦着你出风头?你同外人串通一气,演戏诓我呢!」

「我想起来了,从前你同他们三个要好得很。」我娘阴恻恻地弯起嘴角,扯着我的头发,「在我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耍花招又如何,你那点儿三脚猫的手段都是我教的,你逃不掉的。」

「不吭声了?心虚了?舌头长在你嘴里当摆设?说话!」

她拔高音调,抓起桌上削果皮的刀,刀面紧贴我的面皮。

「娘方才没让女儿说话,故女儿不敢应声。」

这句话极大程度地取悦了我娘,我低头再道:

「我小时候不懂事违抗娘,如今我是真想入宫当皇后,怎会勾结其他人来坏我的好事?卫长风与陆然是外男,我这几月深居简出,不曾与他们碰面。他俩行事向来乖张,应是喝醉了。至于江淮北,娘都没料到她还藏了拙,我岂会知晓?当时她鬼哭狼嚎地吓人,我是被唬住了。」

「唬住了?瞧你那破胆,没点儿出息样!是真给被她唬住了,还是装傻充愣,不愿意入宫?」

必须藉由此事卸她疑虑,否则今夜不得安生。我将额头伏绒毯上,摆出卑微虔诚的姿态。

「我怎会轻易将入宫名额让渡给她。适才被她唬住了,就在想来,我真该弄死她。」

我不想杀人,又要凭借以身涉险的狠厉以表决心。我只能这般说,暗暗赌她不会答应。

「江淮北将将病愈,就能压我一头。不如我今晚就动手,好为娘排忧解难。」

娘行事谨慎,如今爹很宝贝江淮北,若我动手,爹顺藤摸瓜,她难辞其咎。

窗外是黑不见底的深夜,漫长的沉默蜿蜒而过,我只听得一两声蛐蛐悲鸣。

「淮南,你还是沉不住气。她死了不好交代,别让她过得那么舒服就成了。」

「娘教训的是,我莽撞了。」

「怎么还跪着,快些起来。」

我这才敢抬头站起,娘温柔地抚摸我的脸。

她左右偏头,就像在打量待价而沽的商品。

「但你今夜表就过于平庸,确实该受点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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