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鼠嫁女图（四）

谈及这杀魂破魂之术，谢止j便羡慕得很。

他们这一行，世人大多称呼他们为道士或方士。但鱼目混珠、浑水摸鱼之辈层出不穷，大多数人连门都未找到，却如方才的老道士那般四处行骗，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

少数人掌握着真正的道法，巅峰造极便是如谢似道这样，被皇帝封为座上宾。

但要真正进入这行，得靠天资。换句话说，这行甚少有体系，也无整合书籍，全靠师父带徒弟，口口相授。若是根骨不行，连师父的道袍边都摸不着。

例如谢止j因着天生便是极阴体质，即使没学这道法，也能窥得万物之灵，也就是民间所说的“阴阳眼”。于是在他还是襁褓婴儿时便被谢似道捡了回去，当作正经接班人培养。

谢止j对沈莘语重心长道：“你得罪了我没关系，可千万别得罪宋m。我只能招魂固魂，他可是生魂可破，亡魂可灭。”

谢止j的极阴体质与魂魄极为融洽，学起招魂固魂等有助于魂灵的事来如鱼得水。但要做到破魂杀魂便难于上青天，就好比，滴水亦能穿石，但水遇上水只能成为一体。

沈莘对谢止j的叮嘱定是牢牢记在心上的。但还是忍不住琢磨着，懿王殿下这身份地位摆在这，即使不学这破灭魂魄之术，全天下也无几人敢得罪他罢。

谢止j见远处的宋m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露出半边的高鼻深目，于是拉过沈莘在一旁八卦道：“看见没，咱们王爷这相貌，据说他生母是羌族第一美人呢。”

但谢止j未说完的是，宋m生母据说还是羌族的巫师，因先帝特别喜好这类鬼怪通灵之术，羌族便投其所好，将公主派来和亲。只可惜，巫师体质纯阴，而帝王之气纯阳，阴阳冲撞下，宋m一出生便神魂不稳，竟是颠倒之相。而他生母在生下他后不久也香消玉殒。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沈莘自然也很好奇宋m为何会这杀魂之术，于是偷偷看着宋m道：“那王爷为何学习了这杀魂之术呢？”

“先帝将他养到七岁，觉得他体弱多病，实在难养，便把他扔给我师父了。”谢止j这会儿早已忘了宋m刚被送来的样子，只依稀记得是个粉雕玉琢却鬼气森森的阴沉小孩儿。

羌族巫师据说还有一称呼，他们的语言叫“扣扒”，译成汉语便是“杀魂师”。所以谢似道便让宋m学习杀魂之术，也算继承祖业。

谢止j喃喃自语：“杀魂之术实在潇洒得紧，我若是神魂颠倒能否也……”

“说什么呢？”宋m不知何时提了剑到了二人面前。

做贼心虚的沈莘被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谢公子说，他对您的杀魂之术神魂颠倒。”

谢止j：“……”

宋m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是么。”

谢止j深知宋m这人性格似猫，耳根又软，只能哄，忤逆他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于是他由衷夸赞道：“我在夸你丰神俊秀，玉树临风。”

“哼，”宋m冷笑，“轻浮。”

宋m嘴上这么说，但眉目见着已比方才舒展许多。

谢止j轻轻松了口气。

不过宋m并未沉浸在谢止j的马屁中多久，只听他严肃道：“我方才查探了一下此幻境，有些怪异。”

“何意？”

宋m皱眉：“恶灵若想将生魂困住，便会设下幻境。可这幻境除了我们三个外，还有四个完整魂魄的气息。”

一个是那老鼠的魂魄，另一个是沈氏的，那还有两个是谁？

谢止j心中有个猜想，于是问沈莘：“那马县令有几位小妾？”

“两个……”

那剩余的魂魄，很有可能便是那两个妾室的。想来也是，正房的魂魄都被那马县令抵了去，毋论是妾室的了。

倘若不是忌惮着沈氏的娘家，估计这马县令就连那神棍也不会请，怕是等人气息断绝后便会另纳新妇。

敲锣打鼓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并非是单一方向。谢止j听辨着方位，似乎东西北三个方位，都有密集的锣鼓声响起。

纸鹤再次被谢止j催动，然后扑棱着向东边飞去。

三人赶往东边，眼前之景却与方才的商业街道毫不相干，竟是硬生生开辟拉扯出的一块区域。两旁再无民房民居，取而代之的是片竹林，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

而竹林正中央则停着一顶孤零零的红色轿子，四周也看不到送亲老鼠的身影。

纸鹤扇动着翅膀，停在轿子的顶上便不动了。

月亮挂在树梢，竹林中微风吹动，树叶便也哗啦啦地响着。

谢止j踩在地上，每走一步，枯黄的落叶便发出喀嚓的声音。他屏着呼吸，用灵识探查轿子里的气息。

里面似有灵力波动，确实是有真人魂魄在里面。

宋m用拇指将灭灵剑柄顶离刀鞘一截。

沈莘则吞了口唾沫，半边身子躲藏在宋m背后，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这红得诡异的轿子。

谢止j离轿子只有一寸距离，右手摸着腰间的黄符，左手便将轿帘狠狠一掀！

轿子里是一位身着嫁衣，泫然欲泣的女子。

众人放下心来。

“姐……”

沈莘这声叫喊还未落下，沈氏面容却突然变做老鼠模样，朝着他们咧嘴一笑。接着，一只硕大的，足有人头大小的老鼠龇着牙从轿子里蹦出来，前爪似刀子，闪着晶亮的光朝谢止j面门奔来。

“噫嘻嘻嘻嘻！”

谢止j慌乱退后两步，将黄符拍于大老鼠脑门。老鼠身后的轿子却像长了腿似的在竹林间奔跑。

刹那间，竹林开始旋转，老鼠们纷纷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吱吱吱地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