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父亲
再见父亲
“那你们坐车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们了。”简枫站在湿地的另一处出口，朝钱远、班长和简小菊挥了挥手。他原本计划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但突然想起要去康复医院看看文印，便只能提前分开，还把宾利车暂时留在了湿地公园门口——反正等下贺军会来接他。
打车来到康复医院时，简枫刚走进康复大厅，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他循声望去，只见文印正坐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双手无力地挥动着，嘴里还不停念叨：“我不做了，妈妈，我不做了……”
康复训练的痛苦，简枫虽未亲身体验，但每次看到文印训练后红肿的胳膊和腿，他都忍不住心疼。林如蹲在一旁，眼圈泛红，一边给文印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文印乖，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妈，我来了。”简枫快步走过去，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玩具盒——里面是他特意买的组合型积木，医生说让文印多做些积木拼装训练，有助于手部机能恢复。
“哥哥！”文印看到简枫，像是看到了救星，朝着他的方向匍匐过来，委屈地说，“你告诉妈妈，我不练了，太疼了……”
“文印乖，我们先休息一会儿，你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简枫蹲下身，用尽全力将文印扶起来，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打开玩具盒，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积木。
文印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接过积木，小声说：“是积木……”他的双手依旧有些笨拙，拆包装盒时动作很慢，手指还会时不时颤抖——那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简枫转头对林如说：“妈，你去旁边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呢。”
林如点点头，揉了揉发酸的腰，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叮嘱道：“那你看着他点，别让他玩得太疯，等下还要做手部按摩。”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康复大厅。
“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啊？”文印一边笨拙地拼装积木，一边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对校园生活的向往。
“等你完全康复了，我们就去上学，到时候哥哥送你去。”简枫坐在文印身边，耐心地帮他递积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如今的文印，除了腿脚动作还有些迟缓，说话、思维都已经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医生说再坚持康复一段时间，就能基本恢复正常。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香蕉。“叔叔下班了？”简枫擡头一看，是林西汉，连忙打招呼。
“是啊，小易来了。”林西汉笑着走过来，把香蕉递给简枫，“刚路过水果店，买了点香蕉，文印爱吃这个。”
简枫接过香蕉，剥开一根，小心翼翼地递给文印，然后对林西汉说：“叔叔，医生说文印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考虑出院了，在家自行康复就行，每周定期回医院复查一次就够了。”
“嗯，我和你妈妈也正商量这事呢。”林西汉叹了口气，坐在简枫旁边，“我在a市也没找到什么好工作，赚不到多少钱，而且文印在自己家里也能更习惯些，所以我们想带他回b市，把之前的面馆重新开起来。”
“回b市不太方便吧？”简枫皱了皱眉，“每周来回a市复查，不仅折腾，还得花不少钱，万一中间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不好处理。”
林西汉点点头：“我也考虑到了这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人正商量着，林如从外面走了进来。经过一番讨论，他们最终决定：先让文印在简枫的公寓再住两个月，继续在a市做康复训练，等过年的时候再一起回b市——这样既能保证康复效果，也能让林西汉和林如趁这段时间在a市找找合适的工作。
“小易，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路上注意安全。”林如把简枫送到病房门口，反复叮嘱道，直到简枫走出很远，还能看到她站在门口张望的身影。
简枫拿出手机，给贺军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贺军说还有点事要处理，得等半小时才能到，简枫便决定在医院附近慢慢走走，打发时间。
刚走出医院大门没多远，一只粗糙的手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伸出来，一把将他拉了进去。“小易！”
简枫本能地想缩回手，还以为遇到了坏人，他猛地擡头，看向拉他的人——那人蓬头垢面，前面的头发长得盖过了眉毛，遮住了大半张脸，头发里还夹杂着几根白发，眼神浑浊而苍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简枫向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了半天，才勉强认出眼前的人。“爸？”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小易，是我，爸爸。”简科共伸出手，将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爸爸想来看看你。”
简枫心里满是疑虑，这里是a市的康复医院，父亲如果真的想找他，应该去b市的老家，或者去他之前工作的陆简律师事务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他这副样子，显然过得并不好。
“文印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是不是你做的？”简枫盯着简科共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心里既害怕又愤怒——他一直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虽然严厉但还算负责的父亲，会做出伤害文印的事。
“嘘……”简科共紧张地看了一眼巷口，生怕被别人听到，他一把将简枫拉到巷子深处的墙角，压低声音说，“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真的是你干的！”简枫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带着颤抖，“为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他下狠手？你有没有良心？”
“你妈妈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还和别人结婚生了孩子！”简科共的情绪也激动起来，眼神变得有些扭曲，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咆哮，“我心里气不过，凭什么她能过得这么好，我却过得这么狼狈？”
“不是这样的！”简枫用力甩开简科共的手，怒斥道，“是你当年自己不要妈妈和我的！是你为了所谓的‘爱情’，丢下我们跑了！现在凭什么回来报复？”
“我没跑！”简科共突然抓住简枫的胳膊，面容狰狞，却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只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有错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妈妈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简枫用力甩开他的手，心里又痛又怒，“你要是一开始就想追求自己的生活，没人会拦着你！可你为什么要在结婚生子后，又狠心丢下我们？你根本不配当父亲！”
说完，简枫转身就要走，他不想再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多说一句话。
“我是你老子！你这是和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简科共上前一步，再次拉住简枫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威胁。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简枫用力挣脱开，冷冷地说，“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小易……小易，你等一下。”简科共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他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难堪，“能不能……能不能给爸爸一些钱？警察好像盯上我了，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简枫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曾经依赖过、尊敬过的父亲，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为了钱，不惜放下所有尊严，甚至做出伤害孩子的事。
“爸，你去自首吧，好吗？”简枫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责任，自首或许还能从轻处理。我不希望你一直这样躲下去，也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好，好，等爸爸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就去自首。”简科共连忙点头，眼神却有些闪躲，他朝着简枫伸出手，“你先给我点钱，让我熬过这几天……”
简枫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现金——大概一千多块，那是他用来应急的。“就这么多了，你先拿着。”他把钱递给简科共。
简科共接过钱，数了数，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但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那个……下次我去哪里找你？万一我想通了，想去自首，也好联系你。”
“警察局。”简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简科共，语气冷淡，“我现在是律师，虽然我们是亲属，我不能帮你辩护，但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你想通了，就直接去警察局，或者给我打电话。”
说完，简枫转身走出巷子，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情绪失控。可刚走没几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父亲为什么会出现在康复医院？难道他还想对文印下手？
这个念头让简枫背脊发凉，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林如打了个电话，语气急促：“妈，你现在就去给文印办出院手续，我们明天就出院，不能再待在医院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贺军开着车，注意到简枫一直心不在焉，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伸手握住简枫的手，轻声问道。
“我在医院门口遇到他了。”简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头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
贺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转头看了简枫一眼，语气凝重：“你的父亲？”
简枫点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文印还是个孩子啊……”
贺军握紧简枫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试图给他一些安慰：“别太难过，有些人就是这样，为了自己的私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