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五

章三十五

更阑人静，城外十五里驿站，后山马槽不远处，泰格趴在窝里，虎头垫在前掌上，酣睡正香，不知柳念于府廨之中对它的夸赞。

待府廨众人听罢泰格的来历，感叹柳念与它的奇妙缘分，严曾活到这把岁数，除却当朝长公主殿下，还未见过哪般如柳念这样有勇有谋地奇女子，有这样机缘能耐的人，也是天定的命数。

又听闻慧空以鸿绝寺掩人耳目，培养两千武僧作精卫，现已被降服加入恒家军。

魏怀民对此结果乐意见得，恒家军属他麾下兵马，武僧扩充至恒家军于他有利，自然也不追究武僧以往过失。

气氛逐渐祥和，然角落二位却截然不同，阮若萧怯懦畏缩一脸愁容，唐平面对刺史与大都督恭敬异常，内心却不以为然，上头二位又无权削了他的官职，至多挨几顿骂，损失些银钱罢了。

魏怀民余光扫过二人，知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不想此时点破，等朝廷的敕书下来，有他俩哭的时候。

再看他们一眼都嫌多，魏怀民收回视线，眸中恢复笑意，对于恒家军，他是要大力褒奖的，当即便吩咐常从事拨出刺史府银钱，犒劳恒家诸位将领与将士、柳念，就连泰格也被记了一功，送了它十头肥羊作赏赐，柳念笑眯眯起身行礼领了赏。

赏赐毕，又才说起此番自鸿绝寺中收缴来的兵器，经过清点，足有一千五百件之多，另还有六百余件铁皮包边的硬木盾牌。

数量着实不少，慧空的兵器皆是精铁锻造，魏怀民仔细瞧着恒峥呈上的一把刀，琢磨起如何安排。

战事频起，北地愈发不安稳，大同府近日新征三千将士，然兵器还未完全配备。

魏怀民也不厚此薄彼，最终拍板，盾牌与兵器一半交于大同府新兵，一半就留给恒家军。

严曾手中也有一把同样的刀，指腹在刀锋轻刮，是把削铁如泥地好刀，他捋了把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魏怀民一眼。

这批兵器是由打铁匠出身的武僧亲自在孤峰山中熔铁锻造，故此才未被官府发觉异常。

说起兵器，在场几位不善言辞地武将才打开话匣子，因而自然牵出纸甲之事。

柳念早与恒峥商量过，此番来府廨准备齐全，这会儿一个眼神，卢屹言便脱了短打外衫，露出里头轻薄而合身地纸甲，大摇大摆亮与众人看。

展示完，卢昭阳与恒安一左一右，持长枪与弓箭招呼卢屹言，一番打斗，枪头与利箭由前胸后背同时刺向纸甲，只听“呲啦”一声，李韦移开目光不敢再细瞧，唯恐看见血溅当场地画面。

却不想下一刻卢屹言竟完好无损立在原地，他卸去身上纸甲呈给魏怀民查看，只表面破损几层，最内里光滑如故。

严曾坐在原处，也将这一幕瞧得清晰，颇为震撼。

“虽是纸甲，却不输铠甲，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严曾的喜悦溢于言表，若是推行至整个盛国军营，将大大增强将士战斗力，这可是强军兴邦地大好事。

严曾接过魏怀民手中的纸甲爱不释手，得知是由柳念研发出来时，更是暗自眼红自家的儿女怎就没有如此聪慧。

连着两件功劳，严曾看着恒家一众的眼神精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叫来侍从大手一挥接着赏赐，开了私库拨出五百两白银奖赏恒家，柳念又单独得了白银二百两，更叫她笑眯了眼。

大都督的这笔赏赐，恒家几位将领做主尽数分给了下头诸位将士，至此恒家军的军心更为稳固，这便是后话了。

一直静默无言地李韦始终挂着浅笑，内里却腹诽恒家这帮子倒是会邀功，找个女人出来搞名堂就是与旁人不同，怕是那柳念也是徒有虚名。

云州事毕，屏退无关人等，严曾单独留下魏怀民及恒家人，抿了口已凉地茶，清嗓道。

“三个月前，西南蜀地陈国滋扰本国边境，我那时正在西北驻地无暇顾及此事，不想这狗贼国几个月间越发猖狂......”

陈国，位于盛国西南，原与盛国同属前朝领土，后因动乱落入蜀地望族巴克族之手，如今的陈国国君便是巴克族人。

而盛国国君却是前朝皇族之后，因此等身份，之前几十年陈国还存着对前朝的敬畏与忌惮，与盛国往来和睦，不曾有逾矩之举。

盛国建国之初根基不稳，对于陈国则徐徐图之。

却不想，陈国野心逐渐膨胀，滋扰不断还掳掠盛国稚子妇孺、家禽财物，致使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西南原先由剑南侯镇守，他于两年前病故，膝下子孙不堪大任，朝中又无人可用，当今天子便让严曾兼管西南。

如今西南作为严曾的镇守之地，以他的性子，断不会忍气吞声、放任不管，然西北军不能妄动，此番前来北地便是想借兵。

话还未尽，严曾视线飘向恒家，意味明显。

魏怀民眼皮猛跳，暗叹一声不好，却也没道理阻止。

于情，严曾是他亦师亦友的长辈，他由严曾一手提拔，自是该以师长为先；于理，同为盛国官员，肩负守护百姓职责，明知严曾无将可用，也应鼎力相助。

此次夜谈后不久，恒家军便与刺史、大都督等一道启程霍州。

柳念离开云州前私下见过慧空一面，问起她死而复生之事，但慧空似入定般始终未曾言语，柳念只好作罢离开。

千里之外，国都内城的乾清宫，当今皇上正百般不情愿地由太师守着批阅魏怀民的奏章。

对于北地的鸿绝寺，皇上经由太师提点略有印象，自鸿绝大师虹化后，如今的住持姓甚名谁他再无关注，据说是鸿绝收养来的，却不想发生这等狼子野心之事。

皇帝虽昏庸，看完奏章也十分震怒，卧榻之侧岂容他人侵扰，私制兵器已是死罪，竟还豢养武僧千余，更是可诛九族。

当即便宣旨下去，降罪云州府尹、少尹二人，因二人疏忽职守贬官至云州治下的县中，罚没三年俸禄。

奏章中查明了凡系慧空寺外收养，二人面容轮廓相似，同属一族，恐是大玉兹派进盛国的另外奸细，待慧空身死便接替住持一职，继续潜藏于鸿绝寺，发展势力，伺机反盛。

皇帝甩开朱批笔，狠拍御案。

“把这二人给朕就地斩杀！”

身侧太师安抚，捡过朱批笔，亲自批阅：一则，将慧空、了凡处绞刑，严查二人关内外家世背景、勾连势力；边境地区严设关卡，防止奸细混入，杜绝此类祸事再度发生。

二则，对于围剿反贼的恒家军，朕心甚慰，特赐主将恒峥官升三级至都团练使，其余将领各赐官升二级，赏黄金五百两，绸缎一百匹；另赏有功女子柳念黄金一百两，绸缎六十匹，以彰其功。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恒家军一众算是在大盛声名远扬。

一应事了，太师唤来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吩咐其将近日最得盛宠的妃嫔请去皇上寝殿，便甩袖离宫。

薄雾未消地清晨，霍州一处宅院内，柳念近日为了强健体魄早早便起身锻炼，最初跟着哑巴大叔练练马步，做些拉肩活背的动作，后头恒峥主动接手，教习柳念练起一些防身术士，以免再次遇见被人挟持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