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
藏匿
城门口人流不息,进出都要出示身份凭证,城门楼上还有弓箭手巡视。
穆清望一眼,便觉背上的旧疤隐隐不适。
从卢家出来时,她并没有想太多,来到城中,才觉得和此前出来不一样,像是离枝的叶,没了束缚,浑身一轻,却有了飘零之感。
只是眼下,她还有事需要做,顾不得伤怀。
四个城门都已看过,没有凭证,就难以出城,因而,对于甄家救起的宋柏轩,是否被带去碧华洲,现在状况如何,都无从知道。
但也未必要去甄家才知道,她忽然想到这点,停下闲荡的脚步,转身去往万松书院。
临近黄昏,云蔚霞起,万松书院的牌楼下,有几个长衫书生正缓步而出。
穆清观察一阵,悄悄跟在后头,听他们谈天说地,聊得漫无边际。她琢磨着要不要上前问一问,便听其中一人提起宋柏轩。
“柏轩不知走了什么歹运,差点被人害了命,我们跟他同窗一场,要不要去回春堂看看他?”
其余几人或爽快或支吾,不多时都同意了。
穆清听到后,放慢脚步,远远跟着。
回春堂是城中一家大医馆,堂中嘈杂一片,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
有年轻的伙计在门口招呼,瞧见一个戴着斗笠的姑娘走过来,身着素面的灰布裙衫,脸藏在阴影里,他伸手一拦。
“姑娘,你是看病还是买药?”
穆清指了指走到里面的书生,“我和他们一样来看望人。”
那伙计见她擡起头来,鼻翼两侧和暗黄的面颊上尽是斑点,像是长满雀斑,一双眼却浸着水似的,映照出天边的霞光,有些动人之处。
他让开路,但还是顺口问道:“姑娘来看望谁?”
穆清说出名字,便进去了。
她语声轻,那伙计乍一听没反应过来,等重复念叨一句,宋柏轩?他回过头,看向走去里面的姑娘,脸上现出狐疑之色。
穆清穿过大堂,走到后面的庵庐,便见那几个书生往其中一个屋子走了进去。
那屋子门口垂着一块青色的厚布帘,里面的谈话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伤到这里,话都说不了,那凶徒是想要命吧。”
“别着急……官府肯定会追查到底。”
“……给你家去信了,你爹很快就会来。”
……
待那几个书生离开,穆清撩帘进屋。
屋内狭小,窗户对着围墙。靠窗的榻又窄又长,宋柏轩躺在上面,察觉有人进屋,也一动不动,直到榻边出现的人影落入他眼中,才猝然动弹一下。
穆清看着他,就像看一头蛰伏的兽,知道他暂时不会暴起伤人,仍警惕万分。
见其又露出冷笑,她嫌恶道:“你笑什么?”
宋柏轩扯动嘴角,没出声。
那几个书生提到他说不了话,穆清往他颈部按去,纱布缠得很厚,按下去硬邦邦的。
宋柏轩很快皱起眉头,面容也痛苦得扭曲起来,嘴边却还带着嘲讽的笑。
眼角余光瞥见他身上的被子微动,穆清立即抽回手。
这时,外边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穆清侧耳一听,踩上榻,跳窗而出。
她翻身上了屋顶,听着屋内的动静。
“咦,看着那姑娘进来了。”说话的是先前拦在门口的伙计,“怎么没在这里?”
有人探头到窗边,头上顶着捕快的黑巾幞头,“可疑的人都不该放进来。”
那伙计道:“你们领了差使,就该在这里守着。”
“我们也得吃饭上茅房,才离开一下,谁知道就有人来?”
穆清伏在屋顶上,她这一日只吃了早膳,先前不觉得饿,这会儿,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好在屋里的伙计和捕快互相抱怨,盖过了声,好一阵才消停。
她抱着肚子,等到天黑,星月布满夜空,万家灯火尽熄,这才跳到地面,发现窗户关得并不严实,她趁着月光,悄悄翻身进去。
宋柏轩仍直挺挺躺着,屋里的捕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穆清从其旁边伸手一探,捞走桌上的纸包。
那几个来看望宋柏轩的书生,来的路上顺便带了几包点心,这倒便宜了穆清。
穆清得手,本还有点乐,关窗出去时,见那宋柏轩神色错愕,便又想起来的目的,朝他瞪了一眼。
得让他知道,她已经不在卢家了。等他爹宋放来了,她还要弄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穆清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
夜里,她半梦半醒地在屋顶睡觉,白天趁屋内的捕快离开之际,幽灵般跳进窗,作弄一下宋柏轩的伤口,让他好得慢点。
就这样过了两日,没等到宋放来,却等到了宋放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