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入木三分
第198章入木三分
沈家姐妹此刻也挤在人群中，正踮着脚吃力的抬着头打量着这位新皇帝。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文川和文鸢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变了。从前的睿王虽然不苟言笑、冷峻漠然，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但，那个时候他至少还算的上英姿勃发、彬彬有礼，而现在的他，一脸的阴郁邪气，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男子，尤其是他手中还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对这样的人，小妹的处境可想而知。文川心中越发焦虑，她越来越觉得，说小妹还活在世上只是自己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正迷迷糊糊的，却感到人群突然开始骚动，回过了神才发现，这场声势浩大的祭天大典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而现在她正被那些想要一睹天颜的人们，簇拥着向街道两旁散去。
陆宸端坐在八人抬的龙撵上，腰板挺直、神情庄重，他只是微微的向外一瞥，这一街两行的人，就纷纷自动自发的跪了下来，高呼万岁！文川稍微愣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文川可以确定，皇帝的视线与自己有一霎那的相交。
就在那一瞬间，皇帝的眼神突然一闪，然后急速的转开。恰恰就是这一下，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小妹就在他手里，而且……很有可能还活着！手紧紧抓住文鸢，她兴奋的说：“小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文鸢并没有看到他那一刹那的闪躲，可是有人却看见了。祭天大典结束之后，所有皇亲国戚、亲贵大臣按律都要为皇帝抬撵，而云阳的爹爹正是皇帝的亲皇叔，身份自然非同一般，于是理所当然的走在皇帝身边，而他卧床已久步履虚浮，所以只能用由云阳搀扶着，慢悠悠走在那金光灿灿的龙撵旁边。
也正是这样，云阳比文川更加清楚的看到了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同样的，她也因此断定她一直信赖的皇兄的的确确与师父的失踪有关。
一回宫，云阳趁着皇上不注意就跑到了栖瑶殿。只是往常都无人问津呢的栖瑶殿，此刻却连大门也被人守得密不透风。即便云阳声色俱厉的抬出了架子，无奈那些侍卫一个个油盐不进，无论你怎么未被恐吓都只有那一句：“除非又圣上手谕，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栖瑶殿！”
纠缠了半天，云阳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对于这软钉子，她实在是有气也没处发去。跺跺脚，云阳也只能转过身无奈的离开这栖瑶殿。只是，她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到皇兄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你是受了沈家人的委托，到这里来探听虚实的，还是路见不平，想要亲手将你师父救回去，让她们一家团聚呢！”陆宸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疑问，看来她的来意，人尽皆知。
“云阳只是想……想知道师父如今到底如何了！”相比之下，她的话就弱了很多，一丝底气也没有。是啊，自从皇兄登基，她就发现，自己再也不敢向从前那样在他的怀里撒娇，更不敢对他说一些没大没小的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皇帝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但是她的宸哥哥，的的确确是变了好多！略带紧张的绞着手指，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陆宸那张脸。
突然，自己手上一热，人已经被她的皇兄拖出了好远。云阳一手提着裙角，迈着小碎步狼狈的跟在他的身后。不经意间抬起了头，却看见他那张阴沉的脸此刻更是山雨欲来！
云阳突然就不想进去了，不想打听了，直到此刻，她其实都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来的目的呢！难道真的是为了替师父讨个公道？还是真如皇兄说的那样，来打探虚实，以便今后她们有所图谋？她不知道。但是这一刻，她是真的胆怯了，不管为了什么，她都不想再过问。
但是已经晚了，门已经开了，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部凝结。内室里，丫头仆女已经跪了满地，有一人正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趴跪在床上瑟瑟发抖。
虽然她满头黑发铺满了脸颊，虽然她狼狈不堪坐在一团乱麻的中央，但是云阳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师父，你怎……”
突然没有了说下去的欲望，事实上她明明知道师父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不是吗。
她的话惊动了床上的人儿，文清迟钝的转过脸，看见云阳的一刹那，终于泪如雨下。这么久了，被关在这里这么多日子，她总算是见到了一点希望。
她早就知道，云阳一定会来的，因为她知道，当日自己被劫走的时候，云阳已经发现了什么，从那日她看到了云阳那个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神开始，她就坚信云阳一定会来！
“云阳”文清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太虚弱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灿烂的笑，而这也是最令陆宸揪心的。
他努力了多久，付出了多少，换来的只是沈文清一次又一次的寻死觅活！而别人，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这里，就能得到她的笑，得到她全部的注意力。
陆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嫉妒自己这个小表妹。这都是为什么，是怎么搞的，他怎么会堕落成这个样子？就为了一个沈文清，就为了一个女人？陆宸自己都鄙视自己，他从小长在帝王之家，从来不期盼什么情仇爱恨！
而现在，他已经是万乘之尊，竟然还要为了一个小女子，在这里伤春悲秋、哀怨自伤，如今可好，还沦落到吃自己表妹醋的地步了。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该变成什么，该作践自己倒什么程度？
最可恨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它发生，拦不住、躲不过、忘不掉！一个“情”字将他变得不像他自己，也将这个小女子折磨的支离憔悴、狼狈不堪！
“皇兄，我师父她……她怎么了？是病了吗？”眼瞧见文清成了这副德行，云阳一派兴师问罪的口吻，自然形成。
“是病了，朕……给她服了软骨散，她会浑身乏力、不能走、不能动，甚至不能站立，不能说话！而现在，她已经是不能说话了。”陆宸的耐性已经被文清这几日的绝食运动给耗尽了。眼下他是不想再瞒，也瞒不住了，索性实话实说，对着云阳倒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你……您怎么能这样？”满身的怒气到了嘴边却突然没了一半，就连本来质问的口气，也突然变了味，变得软绵绵、低声下气的。她总是不能忘记，她的宸哥哥，已经是皇帝了，他变了，身份变了，人也变了，她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口无遮拦、肆无忌惮了！
显然陆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因为云阳的尊敬变得开心，反而因为她的恐惧更添了几分烦躁。从什么时候起，“宸哥哥”变成了“皇兄”，而她所有的快乐也和沈文清一样，在自己面前开始变得束手束脚、唯唯诺诺！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朕只是想留住自己的女人，有什么不对吗！过些日子，朕就会封她为珍妃，朕要她一生都留在这里，陪朕说话打趣、跟朕吃饭散步、为朕生儿育女、与朕同生共死。即使是弄残了她，也在所不惜！”陆宸似乎突然开始变得咄咄逼人，他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云阳走过去，那脸上的暴戾，吓的云阳且行且退！
“可……可是这样是不对的，如果……如果她不愿意，你就不该逼迫她！”这是云阳的思维方式，她觉得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当然没错，但一定要确保她的心在你这里，万一不在，就只能放她自由，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可是陆宸却非常的不以为然，经过了太子事件，他已经知道了，人定胜天！只要你急切的想要得到什么，并真正为之付出努力，那么一切事最终都会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前进。而他也切切实实的，想要把这样的真理传递给他喜欢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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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傻姑娘，你知道天燳是如何建立的吗？就是因为圣祖皇帝他不甘屈居人下，率领了三百勇士拼出来的！你知道太后如何能称霸后宫这么多年吗？是因为她不甘自己的位置被他人窃取，用别人的性命一手锻造了那滴血的后位！你知道四弟的太子之位当初是如何得到的吗？就是因为对帝位的强烈渴望，才让他踩着他人的脑袋上站到了顶峰！”
他这一番入木三分的话，云阳似懂非懂，她只是傻乎乎的听着，思绪却像飘了很远。
“虽然圣祖成就天下之后，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可是他却完成了心中所愿，死得其所！虽然那后位满是荆棘，而太后自己必须忍住锥心的疼痛，才能坐稳，可是她最终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尊严，得偿所愿！至于太子……差一点，只差一点……”虽然说得痛快，但他到底及时的收回了思绪，没有泄露机密，铸成大错！
“云阳……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