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从山顶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间时分。

底下寺里的几个有头脸的僧人举着火把来接。

沿途中，秦炎背他下来，隐隐悠悠只听见山顶月下，有埙或是萧的声音哀哀远远……

寒山古寺，孤坟枯冢，不知谁吹就。

祭拜完本还是天色未暗之时，可这老兵想着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便死留在家中让吃了顿饭，又因山顶之处，落日宏美，冬日的夕阳，别有一种萧怆之感，贪看了会子，耽搁了。

天暗的快又早，等人来接的时候，已是没有火把下不了山了。

住持在寺门口等着，将他们一行人亲自引到了预备好的禅房中，笑说：“寺中本不留外客过夜，不过小公子不同别个，寺中清贫，只这一间禅房中还东西齐全，夜间委屈不了您。”

“别的不说，今年冬天，这炭就贵了许多………”

话里话外都是哭穷。

宁茸早都冷了，一进门就脱了鞋跳在放了两个汤婆子的禅床上窝住。

火盆子就在床脚下。

夜间山里更冻人，这也是为什么那老兵不敢留他在山顶过夜的原因，他们习惯了，却怕冷风吹伤了小公子。

秦炎自兜里取了一块小银锭给他，这老和尚才立刻合掌，带了两个小沙弥走人。

两个护军一商量，上下有别，再说这禅房里只一张床，便告退出去，只说自去打扰寺里的普通僧人一晚。

秦炎也算是主子，并不敢过问他的行动，想着小公子没带丫鬟，秦少爷怕可能也要宿在这里，夜间照顾小公子。

人都走了，门也关了。

秦炎就站在门口不动。

宁茸窝在床上，冲他看了一眼，想他真奇怪，有时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打也打不走，有时又是这样，好像谁亏待了他，畏畏缩缩的，从前可恨，如今又可怜，于是笑道：“你等我点头么？”

秦炎不说话。

宁茸便招手：“过来罢，一起睡，很冷。”

秦炎看他一眼，宁茸只是冲他笑，他便走过去，手上的烧伤还没好，坐在床边慢慢脱鞋，脱了，放在地下，没摆正，又低头把它们摆正，背对着他，好半天，才道：“茸茸……是同情么？”

给我吃那里，主动跟我说话，现在愿意让我陪着睡觉，是因为同情么？

从前不会这样。

宁茸听懂了，他也有些困惑，歪头自说自话道：“原来这叫同情？”

“好吧，那就当我同情你。”

秦炎便不说话了。

宁茸在被里把衣裳脱了，因为怕冷，没有脱光，留着里头一层单衣，就躺下，他在里头，还知道把床里另一只枕头拿出来给秦炎摆在旁边。

坐在床边的人杵着不动，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石刻一样，他躺在床里裹紧了厚被子，也摸不准秦炎是高兴还是伤心。

宁茸便道：“你睡不睡？”

“睡。”

这才开始解衣裳，动作还是慢。

宁茸翻身等了半天，就一床被子，他好不容易暖了点儿热气儿，赶紧进来早睡觉，一会儿一掀，跑了又得重新暖。

于是就要转头说他，却见这么冷的山中冬夜，秦炎的两个耳尖儿红红的。

突然福至心灵，在床上仰躺着咯咯笑。

秦炎愕然回头。

宁茸歪在枕上笑的断断续续，望着他道：“你是不是……没跟人睡过觉啊？”

秦炎点点头，是没跟你睡过。

宁茸就道：“你羞什么？我又不吃人。”

又在被子里拍拍旁边：“快点儿罢，我好冷，爬了一天的山，累了，想睡觉。”

秦炎听他说冷，才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又花费最小的空钻到了被子里，躺下，又将他抱住。

手上弹了个什么出去，那桌上的蜡烛便灭了，屋内暗下来。

宁茸小小的“哇”了一声，便乖乖闭起眼睛，他要睡了。

初时还好，秦炎身高腿长，他背对着人被抱得紧，其实有点勒了，但宁茸真的累了，就没说。

屋内极安静，只能听见寺庙里不知何处有木鱼声规律敲着，传进窗中也不真切，寒鸦几声，隔树隔山远。

后来，越来越不规矩，今夜里，也是应有此一劫……

两人完事后，秦炎一偿夙愿，冰山似的脸变得温柔，将方才两人动作间蹬乱的汤婆子又放回他脚下，给人暖着，起身收拾散乱在床下的衣裳时，见他衣裳里只一个兔子玉牌项圈，一块坠步的玉穗子，还有一条镂空花草缠丝纹的银香囊，却不见那狼骨哨子。

便羞羞答答地爬上床，仿佛问出来，计较这个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贴着累迷糊的人热烘烘，汗津津的脸问了：“哨子呢？”

有了这事儿，他像被打通了什么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