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宝玉回过神来，听到黛玉如此问，仔细想了想。
柳湘莲的人不好长时间留在这里，毕竟是外人。
黛玉的人那是肯定是不能留在这里的，看刚刚雪雁的反应便知道，有些观念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改的。
刘姥姥一家忙铺子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而那郑老爷子又确实是年纪大了。
他思索一下，便开口道，“明日府里分出来的丫鬟们就过来了，倒是我和袭人说上一说，让她多留意一些，她素来是个心细的，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今晚，就只能让刘姥姥和郑家老翁帮忙看着点了。”
郑老爷子忙笑着答应，“宝二爷放心，帮忙看着个人，我这还是可以的。”
交代好事情，针灸结束，又看着人给蒋玉菡喂了药，在此确定了蒋玉菡没有太大的问题后，黛玉便准备着要回府。
柳湘莲也顺势告辞，宝玉送他出去，回来后便跟着黛玉一同回府。
黛玉和言泉、雪雁乘车，宝玉则骑马跟在后面。
“怎么又哭了？”黛玉取下帷帽，看向一旁压抑着眼泪的雪雁。
雪雁咬着牙，强忍住心里的酸涩，声音沙哑地开口，“二爷怎么可以这么对您。”
黛玉疑惑看向雪雁，茫然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
“那可是个男人！二爷怎么可以让姑娘去给一个男人看病，还，竟然还让姑娘去看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的，身子。”雪雁看着黛玉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心疼，“他把姑娘当什么了？当他们家的下人使唤了嘛。”
雪雁只是年龄小，很多事情她是有些懵懂，但是她毕竟是林府里出来的，跟着黛玉和紫鹃也学了很多，所以很多事情，她也是能看明白的。
她知道姑娘的处境，所以她不和紫鹃去争谁是姑娘最信任的人，一来，紫鹃确实有能力也确实对姑娘忠心，二来，只有姑娘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贾府的人，才能让大家觉得姑娘又在融入贾府。
所以，她和老嬷嬷两个人，慢慢地从姑娘身边退开一步。
现在，看着自家姑娘如此受辱，她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姑娘，咱们回去给老太太说去。”话说出口，雪雁又沉默了一下，带着哭腔继续道，“这事，老太太知道，又能怎么做呢。”
黛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轻轻给雪雁拭去眼泪，“这怎么能去怪宝玉，是我自己要来的。”
雪雁讶异地看着黛玉，握住她的手，“姑娘！您怎么现在还替他说话。”
黛玉笑着摇摇头，“雪雁，我不是为宝玉说话，是为了自己说话。”
看着雪雁依旧满脸的不解，黛玉解释道，“宝玉为何要让我来？是因为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知道我不想做一个闺阁中守规矩的女子，而是想去做一名大夫。雪雁，你告诉我，一个好的大夫，难道要挑病人吗？”
“可是，平日里咱们请的大夫，他们也是会避嫌的。”雪雁有些着急，像是生怕自家姑娘走错了路。
黛玉摇摇头，“你说的不错，可是有些病，避嫌，那就不能很好的医治。就像是刚刚那位病人，若是我避嫌，躲了出去，那就不能给他施针，不能去看他究竟伤的有多么严重。若是为了避嫌二字，就舍下病人不顾，那我还如何的当一个好的大夫呢？”
“可是姑娘，您为了他们，谁又为了您？若是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了，那您的名声该怎么办啊。”
“所以，给男人看病，我便只会选择安全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太太定要让宝玉将那病人送到自己的外院里的。”
“太太也知道？”此时雪雁更加的震惊了。
黛玉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雪雁，我的路，从来都是我自己主动去选的，没有人害我。而且，你觉得，我是那种被人害了，都发现不了的人吗？”
“姑娘当然不是，姑娘是我见过最最聪慧的人。”雪雁挺直腰板坚定回答，继而又像是有什么想说，终究是没说出口。
听了全程的言泉轻叹了一声，“林姑娘，你这条路，确实很难走，特别是你这个身份，会让你更加难走。”
她支持黛玉的行为，只是她同样也担心黛玉会不会因此而受伤。
黛玉笑了笑，眼睛里都是坚定，“能走上这条路，我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宝玉不知道马车里发生的事情，回府后，他先回怡红院里换了衣服，然后自己一个人磨磨蹭蹭的蹭到了潇湘馆的门口，站了许久也不敢进去。
“二爷这是在找什么？”
紫鹃听门口的小丫鬟来报，说是宝玉在门口晃悠了好久了，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出来看，见宝玉低着头来回踱步，笑着问道。
宝玉忙抬起头，脸上带了点讨好的笑容，“林姑娘心情可好？”
紫鹃莫名其妙地看了宝玉一眼，笑着回答，“姑娘今天心情看着还不错，听雪雁说，你是和她一起出去回来的，怎么还要问我。”
宝玉尴尬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似是给自己壮胆，昂起头大步走进了潇湘馆里，看着气势十足的样子。
只是这气势，在看到黛玉的一刻，立刻就消失了。
“二哥哥来了。”黛玉抬头看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解释道，“我再整理今日的脉案，再写些批注，你且先坐会。”
宝玉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坐下，拿了杯茶，漫无目的的看着书房里的装饰。
黛玉的书架上依旧是满满当当的，只是原本那些史书诗书大都被医书给替换了，只留下了黛玉最爱的几本。
书案上放着的，也不再是厚厚的诗稿，换成了一叠一叠的脉案。
整个房间里依旧弥漫着一股药香，甚至比当年黛玉常年吃药的时候味道还要浓，只是这药香却给人一种安全感。
那放在一旁的药碗和药丸，都不再是黛玉要吃的了。
宝玉将目光移到黛玉身上，看着她如往日作诗般认真的身影，一时有些看住了。
林姑娘，确实是变了许多，只是又好像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