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家宴(完结章)
进手术室之前,路清尘发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抖。
“不用担心。”他眨眨眼,带有一点安抚性质的故作轻松,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笑却更加刺痛了沈君怀。
两枚戒指从衣兜里掏出来,样式简单,被放在沈君怀的手心里。“等你出来,就要戴上,往后都不能摘了。”沈君怀将其中一枚看起来略大些的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说:“我先戴上,”又握紧路清尘的手,俯身在额前印下一吻,说:“对不起。”
路清尘听得懂沈君怀的语无伦次,也看得见自己被推进手术室前那人瞬间红透的双眼。
那些都过去了。
时间不能治愈一切,但爱能。
等他出来,他想,一定要告诉沈君怀。
术后恢复良好,路清尘沉闷多时的左耳渐渐可以接收到声音,医生说将来会完全好起来。自从听力恢复之后,他感觉自己脑袋也逐渐清醒起来,心情也一点点变好。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之前来给他做心理治疗的陈医生在他手术后就重新上门,每周来两次,每次都是闲聊居多。
“最近感觉怎么样?”陈医生坐在三面都是玻璃的画室里,环顾着四周,路清尘坐在画架和颜料中间,穿着一条沾满颜料的粗布围裙,整个人鲜活得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素戒,随着手指的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感觉比以前有力气了。”路清尘语气轻快,指着墙角几幅画好的作品,露出些调皮又得意的神情:“这些是我自己搬下来的。”自他出院后,沈君怀就计划着把画室从二楼挪到一楼的花房里来,这里正对着室外院子里大片的绿植,阳光充足,让人心情明亮。
陈医生40多岁的人了,被他这表情逗得合不拢嘴。
剥去支离破碎的外壳,这才是路清尘本来的样子。
诊疗时间结束,沈君怀将他送出门时,陈医生这才斟酌着说:“沈先生,请你以后好好对他吧。如果他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以后都不需要我再来了。”
沈君怀慎重地点头道谢:“我想我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两人又这样浪荡着过了一个月,闲散了太久的沈君怀终于被沈老爷子一个电话召回了M国。
下了飞机已是深夜,家里司机开车来接,同来的还有阿韩。
路清尘第一次跟沈君怀回来,虽然明面上的说法是沈君怀要回来处理工作,路清尘只是随行,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沈家想见见人。
沈君怀已经反复强调,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工作,见自己家人只是顺便,但路清尘依然紧张得不行。“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我们就住在我自己的公寓里,让沈筠陪你逛逛,不用去见他们。等我忙完,我们就回去。”沈君怀一路哄着,连这样的话都说了,也没让路清尘皱成一团的脸放松下来――如果自己真任性到按照沈君怀说的意思来,那太没礼貌了,这也不是路清尘的教养所允许的。
他始终把沈君怀看得太重,而把自己放得太轻。
所以无论沈君怀怎么哄,他都放松不下来。
尤其是坐上回老宅的车之后,情况更严重了。
还好阿韩在车上。
他收到沈君怀的眼神,立刻堆砌出和他硬汉形象不符的一张笑脸:“这个时间,大家都睡下了,老爷子睡得更早,沈先生和夫人也不常住在这里,现在只有小少爷还醒着,说要等你们回来再睡。”
路清尘思考了一会,才想明白阿韩口中的沈先生和夫人是沈君怀的父母,小少爷说的是沈筠。
“今天回去好好睡个觉,明天上午让沈筠带你去大娱乐城逛逛,等我工作完中午找你吃午饭,下午再带你去国家美术馆,然后晚饭和我爷爷还有父母见个面,吃完晚饭我们就回公寓住。”沈君怀把每个时间点都安排得事无巨细,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到。路清尘认真想了想,这样安排似乎觉得并无不妥,或许沈家也并不怎么重视他,自己瞎紧张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了。
他知道沈君怀工作很忙,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让对方担心,又听副驾上阿韩说起沈筠这一年多来的趣事,慢慢地也便放松下来。
沈君怀看着他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也松了一口气。
“你的想法和感受排在所有人和事前面。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沈君怀将路清尘的脸掰向自己,又极为郑重地反问了一句:“知道了吗?”
前面还在拼命说话调节气氛的阿韩顿时被惊吓到。他赶紧回过头,不好意思再向后看。阿韩从小跟着沈君怀,就没见过这人还能这么说话,忍了又忍,好歹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没在人前露出见鬼的表情。
路清尘的脸被沈君怀的手搓圆了,嘴里含含糊糊地答应着,一边恼着他这样毫无顾忌说话,一边却羞红了耳朵根。
沈家大宅坐落在半山腰,在一片绿树掩映下能窥见庄园一角。
车开进大门,又在庄园内行驶了好一会儿,才到达主楼。主楼里灯火辉煌,楼前的喷泉随着音乐欢快地喷涌着,数位工作人员已经候在门前,一点也不像“大家都睡了”的样子。路清尘被沈君怀牵着下了车,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刚要问什么,就见从里面炮弹一样冲出来一个人。
路清尘感觉自己撞进了那个炮弹的怀里,因为力道太大太突然,甚至一瞬间就要被撞晕过去。耳边也响起了炮弹一样的笑声:“小路哥哥,你终于来了,快让我看看!”
沈君怀用了点力气,才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路清尘身上的沈筠给扒下来。
沈筠长高了不少,一年多没见,不但高了路清尘半个头,连力气都大得要命。他被小叔无情地提着胳膊拖远了一点,仍然忍不住跳着脚喊:“小路哥哥,我还有五个月就成年了,你看看我,可比小叔年轻又鲜嫩唔……”
阿韩上来,一把捂住沈筠的嘴:“小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
沈君怀气得鼻子都歪了,理也不理沈筠,拖着路清尘的手就往里走。刚走两步,两人就停在原地。
客厅里,沈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沈拓和安琢玉夫妇、沈君怀的堂课堂嫂,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厨房和餐厅里好多人在忙碌着,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红酒和餐具。
沈君怀:“……爷爷?”
路清尘:大家不是都睡了吗?
沈老爷子放下茶,笑容和蔼:“君怀,清尘,过来坐。”然后又回头跟候在一边的管家说可以开饭了。沈君怀拉了拉还在发愣的路清尘,向沈老爷子走去。
沈拓和安琢玉,沈筠和父母也都围拢过来。路清尘站得笔直,礼貌地挨个喊人、问好,又把从平洲带来的礼物给沈家长辈。礼物是路清尘自己挑的,不贵,但很费心思。
沈老爷子收到的是一副路清尘自己画的油画,一个头上顶着光环的天使宝宝,坐在玫瑰丛里,在亲吻一只白鸽。沈老爷子看着很喜欢,当即让管家挂到客厅里。
等大家都坐好,厨房将菜品一一端上来。老爷子看出路清尘拘束,说出的话都和蔼了三分:“清尘,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和君怀都是沈家的孩子,今天是家宴,没有外人,就是为了给你接风的。”
众人纷纷点头。
“君怀,结婚的日子我已经和你爸妈商量过了,就在两个月之后的初九,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些形式想怎么搞我不管,但婚礼主场必须要在老宅办,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众人纷纷附和。
“我们沈家家风严谨,结婚之后就认定双方为终身伴侣,不得离婚。君怀、清尘,我希望你们心里明白,不要做对不起老祖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