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不会说,但我学会了
我爸不会说,但我学会了
清晨六点十四分,城市还在沉睡,沈时叙已经蹲在宠物医院后院清洗猫笼了。
水龙头哗哗作响,他把袖子卷到肘部,泡沫顺着指缝滑落,就像某些难以言说的话语——明明用力揉搓了,却还是留不下痕迹。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擦干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心也跟着下沉了半拍:
那条短信,依然显示【未读】。
“爸,今天我煮面,你要是有空……就来吃一口?”
这十八个字,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干脆发了个最朴实的版本。
没加表情,没用敬语,连“您好”都没敢写。
毕竟,他们家三代男人都信奉一个理念:爱要深沉,话要简短,沉默是金,开口容易破防。
他没有删除短信,也没有重发。
而是打开备忘录,一行行敲下今天的菜单:宽面、荷包蛋、腌萝卜、热汤。
每一道菜,都是他妈妈生前常做的,也是他爸爸每逢雪夜必吃的。
他甚至记得父亲咬腌萝卜时会先眯起眼睛,再叹口气,仿佛在咀嚼人生的酸甜苦辣。
打印出来后,他顺手夹进一本泛黄的旧病历本里——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工作笔记,扉页上还写着“慢性肾衰,需长期观察”。
如今这本子成了他的情感保险箱:不敢说的话,就藏在医学术语之间。
下班时顺路把它塞进家门缝,不惊动,不追问,就像小时候爸爸把退烧药放在床头,从不叫醒他。
上午十点,脱口秀排练厅。
韩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你们那个‘沉默父子局’上热搜第三了!知道观众怎么说吗?‘这才是真正的中式父爱——用冷暴力表达深情’!”
她甩出一份ppt,标题赫然写着:《完美男友是病人》。
副标题更绝:“当温柔成为创伤,治愈就成了表演。”
曲清欢站在镜子前对着稿子,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所以你是想把他包装成‘情绪残疾男性康复案例’?顺便推销抗抑郁药和原生家庭疗愈课程?”
韩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现在讲的段子就不是在消费伤疤吗?‘我男友以为我是白月光替身’‘他家人集体演戏骗我’——这些段子能火,不就是因为观众爱看血淋淋的故事吗?”
“真实破碎才有市场,岁月静好谁爱看?”
空气凝固了三秒。
门被推开,王医生拎着保温杯走进来,看了一眼ppt,淡淡地说:
“但有些人,正在学着不让伤疤变成枷锁。”
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心,泛起层层涟漪。
曲清欢低头看着自己刚写的段子草稿,上面还画了个哭脸表情。
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她那些用来博人一笑的“被虐幻想”,是不是也在无形中,把沈时叙的真实痛苦当成了笑料的素材?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邮局。
吴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汇款单,指尖微微颤抖。
收款人:沈时叙
金额:860元
用途栏写着:“修车费”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借过这笔钱,儿子也没提过要修车。
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唯一借口:父子之间如果没有经济往来,好像就连通话记录都会显得突兀。
他填完单子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林小满抱着档案盒愣住了:“吴伯……您也来寄东西?”
老人摆了摆手,喉咙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知道吗?昨天小叙去社区展厅,在留言簿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
“‘爸,我不是要你改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等。’”
吴建国的手指猛地一抖,汇款单差点滑落。
他迅速低头去捡,动作僵硬得像个不会操控人类肢体的机器人。
林小满望着他佝偻的背影,轻声自语:“沈家三代男性,平均一生说‘我爱你’不到三次,但每次等待,都漫长如一辈子。”
此刻,沈时叙正在给一只流浪猫驱虫,针管推进去的瞬间,手机又震动了。
他瞥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
他没有叹气,也没有烦躁,只是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