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学的第一次考试周,给陈飘飘的感受是,晕头转向。
她时常想,大学对社会人预备役的磨砺是不是就在这里。不那么擅长自我约束的人,心理趋势很容易从“要拿高分”转变为“能过就好”,把力争上游的自己晒干,变成一条摆烂的咸鱼。
有同学熬了几个通宵直接去考试,考完睡得昏天黑地,一觉醒来,下一门要考什么都忘了。
陈飘飘精神还行,只是,还剩两门时,她开始不舍得。
答应好外婆一考完就回去,那时没想过,回家意味着要和陶浸分开一阵子。
该来的总会来,从考场出来,她把笔塞在羽绒服的兜里,踢着雪往回走。然后给陶浸发微信:“考完了。”
陶浸正好在上午结束,她们便出去吃海底捞。陶浸问了陈飘飘航班,说自己错开一下回家的时间,好送她去机场。
那天晚上,陶浸又回家住了,因为第二天家里有个聚会。
陈飘飘想着自己要放寒假,决定去鲸酒吧打年前的最后的一次工。这次她没提前跟乐初说,不过乐初也没半点意外,只让她自个儿去换衣服,坐在吧台看她熟门熟路地摆好桌子上的香薰灯。
“你那礼物,送出去没?”乐初问。
“没有,丢了。”
“啊哦……”乐初看她也不咋伤心的样子,随便对付一声。
“你是不是要回家过年了?”她又问。
“嗯,你过年还开吗?”陈飘飘捡起地上的纸屑,扔进垃圾桶里。
乐初趴在吧台上,入冬以后酒吧生意就越来越差了,北城冬天冷,胡同里更冷,大伙儿都不爱在夜里出门。也有热火朝天的夜店,可那是嗨吧,和这种喝点小酒听点live的清吧不一样。
但是不开吧,她也没地儿去啊。
乐初把打火机在手上甩来甩去,盖子“咯哒咯哒”的:“再说吧。”
十二点过,来了两桌客人,又走了两桌客人,之后李喻来了。
她坐在酒吧的角落,乐初没赶她,可能因为生意实在萧条。
“有低消啊,698。”她打着响指看李喻。
李喻淡定回视她:“楼上卡座才有低消。”
“我刚设的,行不行?”乐初朝门外一指,“你那墙根儿的折叠凳没低消,您请坐。”
陈飘飘拿着酒水单过去,李喻勾起耳发,点乐初常喝的黑方,点够20杯,合上菜单:“不用上了,存着。”
乐初瞥她:“你不喝?”
“我辞职了,回家过年,”李喻说,“大概会走20天,一天一杯,我请你喝。”
乐初眼皮一跳:“谁不过年似的?不开门。”
李喻低头笑了:“那就好。”
这话说得,好像是担心乐初过年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又好像没那个意思。
乐初第一次觉得,被只清汤寡水的鲤鱼给钓了。
她转过头,继续玩打火机,火光印在她脸上,艳得跟鬼似的。而李喻捧着热茶坐在窗边,眼神追逐门口游来游去的鲸鱼。
她们没有任何目光交汇,却歪打正着地陪伴了彼此半宿。
凌晨两点,巷子里传来“哗啦啦”关卷帘门的声音,巷口的夜烧烤也打烊了。乐初忽然站起来说:“咱们去年买的大呲花儿还有吗?放了吧。”
木星正在对着镜子薅自己的头发:“有吧,仓库里,你找找。”
乐初冷笑,请了尊佛这是。倒也没说什么,提溜着两条长腿往后边去。
眼见没客了,陈飘飘上楼打扫卫生,十几分钟后下来,见乐初蹲在门口的胡同里摆弄烟花,余光瞥着她了,招呼着过去:“来,你要回家了,咱们把这大呲花儿放了,给你送行。”
这话讲得奇形怪状的,陈飘飘一面穿外套一面说:“五环里不能放烟花吧?”
“大半夜的,狗都不来,谁知道啊。”乐初无所谓。
陈飘飘眼睁睁地听着乐初把自己和光顾的顾客比得狗都不如。
她缩成一团,坐到门槛边,乐初蹲下找引线,又背对着她道:“木星她们你也叫出来呗,难得放一次。”
店里除了木星,就是李喻,如果只是说木星一个人,那用不着“她们”。
于是陈飘飘将木星和李喻都喊了出来,三人坐在店门口,看乐初放烟花。
“滋滋”的引线声中,乐初起身,手揣兜站到一边,地上的小烟花旋了个旋儿,火星子簌簌飞舞,在巷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没个二十来秒就灭了,空气里只剩硫磺味儿,掺上积雪,湿哒哒的。
第二个没点燃,貌似是坏了,乐初一口气将剩下的三四个放完,退到阴影里看。
这一回她藏在墙根儿里,和李喻调换了位置。
放完,乐初笑笑,靠着墙壁问陈飘飘:“好看吧?”
“还行。”
“你们老家过年得放烟花吧?”
“也不让放了。”
乐初更高兴了:“那咱们相当于把过年的烟花提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