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伴手礼
接连几天的放歌纵酒、纸醉金迷,让我见识到了冥界的审计工作竟是如此这般。
刚开始两天我们还陪着他们以表诚意,后来发现他们其实不希望我们在场,我们也只要做好买单和闭嘴的工作,便万事大吉了。除了第一天进驻时候虚张声势地看了几本合同,去了一次现场,一直到今天,审计工作的最后一天了,会议室的其他资料都还没有再动过。
昨天晚上我抽空去了星河春秋看看,青书在埋头整理着文件,我悄悄过去从背后抱着她温存。她笑着说:“今天怎么有时间来?阳明天堃审计完了吗?”
我:“哎,什么审计,简直就是度假享受,一帮人终日在酒店里醉生梦死的。”
青书:“原来这样啊。不过,对阳明天堃有好处的。”
我:“嗯,真不知道原来冥界也有‘灯下黑’、贪腐等等这样的事情,比起上头,有过之而无不及。”说着手往头顶上指了指,意思是指阳间。
青书转过身来抱抱我:“其实两界是完全一样的。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很深奥的学问,之前我们有过一个关于社会反腐题材的研究课,但是做了很久,也不了了之。”
我:“为什么呢?”
青书:“研究不透啊,一个是因为身不在其中;另外呢每个做这个课题的当事人也都没法保证,自己在面对绝对权势或者资本力量面前依旧稳如泰山。这么看,就很矛盾。”
青书讲课题时候的认真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如同一朵冥界的白莲花。
我:“青书,有时候吧,我其实想想挺惭愧的,不该让你卷进这种污七八糟的事情中来的,你这么干净纯粹,就待在学校里教书育人,那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青书拍了拍我的头:“你傻啊,那我可以教古典文学好了,为什么教社科呢?”
我忽然想起来几天前青书电话里说的秘密,便问:“前几天说的秘密是什么,快点告诉我吧!”
青书笑着看了看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这不是东方老师给的那个盒子吗?”
青书:“打开看看。”
我:“这不好吧?东方老师说了不能看的。”
青书:“没关系,你打开。”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来,里面除了一张纸条,其他再无什么了。
我拿着那张折了好几层的纸团,看了看青书方才打开来,纸面上只有四字:万事随心。
我先是不解,随后便笑了。
原来东方老师跟这冥界玩了一场心理战术,不用一兵一卒,便击退了万千谎言,智者。
我问青书:“你是怎么发现的?”
青书:“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很相信有什么灵物,但是我又没证据。后来申购报名的那天,我看到现场确实起到了那么大的作用,我也差点信了。可是,那天结束回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这盒子掉地上了,然后便真相大白了。哈哈~~不好意思,家父用了一些小伎俩,别见怪。”
我:“怎么会呢,这也正是东方老师意志坚定的地方,吾辈受教。”
青书:“父亲经常说,既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在官场没有平白无故的爱,利益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简单的利益输出不如有效的利益交换。任何时候的调整和升迁都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宠辱不惊,坚定信仰才是立身之本。”
我:“是啊,这让我想起来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这时候,江婷发消息说,下午审计组要结束回去了,让我回去。
于是便抱了抱青书,回阳明天堃去了。
江婷已经在办公室里等我了,旁边放了几个茶叶礼品盒。我看了一眼,问:“给审计组准备的伴手礼?”
江婷:“嗯。”
我:“太寒酸了点吧?”
江婷:“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拿起一个打开,看了一眼就全明白了。哪是什么茶叶,清一色的现金。
我:“王秘书知道吧?”
江婷:“嗯,金额、人数都是按照他交代办的。”
我:“那就好了,终于要送走这帮大爷了。他们有审计出什么问题吗?”
江婷笑笑:“你说呢?”
我只是摇摇头,便不说什么了。
下午的会议室里,依旧是一场冠冕堂皇的会议。
来了几天的审计组成员,肉眼可见得憔悴了。能不憔悴吗?!熬夜、酗酒、谈感情,吹牛、谩骂、讲故事。一场审计工作,几乎要弄出了“工伤”,他们也是真正的不容易。
作为领队的郑处长,在最后的环节作为压轴戏,讲了几句貌似酒还没有醒来的话: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净’水来。项目结束后,审计组专门召开了项目总结分析研讨会,在会上,大家纷纷畅所欲言,总结此次审计的经验教训。作为项目审计组长,我最高兴的时刻,不是审计项目成功获得了荣誉的那一刻,而是看到我们的建议被采纳、我们的报告推动了体制机制进行改革的那一刻...”
苍天啊,我在中途实在是听到头皮发麻了。虽说是官话套话,但是也不能凭空捏造啊,历时五天的工作,说过的话除了“喝”“吃”,其他我真的不记得了。哪来的什么经验教训、建议意见呢,这也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和眼界。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送至楼下,江婷拿出伴手礼奉上:“各位,一点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一行人脸上的“憔悴”,立刻变成了容光焕发,颇有几分川剧的变脸技能。
就这样,所谓的审计潦草到不能再潦草地结束了。
看着他们远去,身边的杨懿清问我:“是不是很无语?”
我:“是很无奈啊!原以为我曾几何时是明白世间疾苦的,现在看,远不及冰山一角。”
杨懿清:“这个时候的你,就是曾经的我自己。走吧,晚上王秘书要我们去老地方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