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迟迟
朝堂上的事情,温念是一概不理的,陈泽升入宫之后,她躺回床上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陈泽升已经回来,坐在窗边翻书。
他发现温念醒了,便对着温念念了一首词,他道:“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他念到这里就停下了。
温念听说过这首词,这首词还有最后一句。她踩了绣鞋走到陈泽升身边坐下,故作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呢?”
陈泽升没答,他放下手里的书,取了一旁挂着的披风替温念披上,道“怎么不披件衣服。”
“不觉得冷。”温念说。
陈泽升推了推温念的肩膀:“穿好衣服。我帮你梳发。”
“好。”温念站起来,在屏风后面换了挑了一套樱草色的衣裙换上,出来的时候陈泽升站在了妆镜旁边。
长身玉立的模样挑动了她心里的那根弦,她跑到他身边,第二次问他:“你刚刚念的词,是说什么的?”
她其实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陈泽升依然没有说,黑如鸦羽的睫毛低垂着,里面温柔的光仿佛要化成水流出来。他让她坐在凳子上,为她绾发,为她画眉贴花钿,然后带着她出门,“秦府叫用膳。”
到了秦府,陈泽升在前院和秦大人交流,温念则去后院见秦夫人。
“茶山下的村庄一别,竟然好些时日不见你了。你素来最爱走动,怎么这段时间不出门了?”温念握住秦夫人的手,亲亲密密与秦夫人叙旧。
秦夫人很高兴见到温念,本来这次就是她提议请陈泽升温念夫妇过府共进膳食,“还是前些时日的波折,老夫人被困住,在乱臣贼子的手底下受了磋磨,回来之后身子便不好了,小毛病接连不断。我们夫妇心里担心,就留在府里陪她老人家了。”
“原来如此。”温念点头。
秦夫人:“这次叫你和你相公来,其实是想让他们男人说点事情,我们两个联系感情,顺便用个家宴而已。就你我两家,没有别人。说起来,陈大人身份既然已经大白,你们难道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温念红了耳尖,道:“最近是有这个打算。”
“那你们可要抓紧了。”秦夫人道:“我和我夫君也准备再要一个。说不定,我们还能赶巧,一块儿生呢。”
“……这个要看缘分的。”温念道。
秦夫人:“说的也是。”
两人天南地北聊到了用膳的时间,陈泽升和秦大人两个人躲在书房里谈完了该谈的问题,到饭桌上的氛围自然而然轻松起来,秦大人很高兴,他甚至拿出珍藏的美酒。两个男人都喝了不少,温念和秦夫人也跟着喝了一点儿。
这酒味道好,但是后劲大。散桌的时候,喝得多的陈泽升看起来没有大碍,喝得少的温念反而酒意上头了。不至于醉,但双眸盈润,脸浮红霞的朦胧模样非常吸引人,陈泽升抬手摸了摸她泛红的耳尖,问她:“醉了?”
“没有。”温念靠在陈泽升肩膀上,眼睛半闭,“就是有点儿困。”
陈泽升道:“那就睡一会儿,有我在呢。”
有他在。这句话仿佛带了魔力。因为在外面而强撑着精神的温念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外边偶尔的人声、连绵不断的马蹄声仿佛隔了一层膜,马车的颠簸和摇晃也成了催眠的摇篮曲……
温念靠在陈泽升肩上睡着了。
马车慢慢停在承恩公府角门处,殷喜推开门,道:“大人……”他的话被陈泽升放在唇间的食指打断了。
殷喜看见陈泽升身上没了外袍,下意识看了眼披了一件黑色外袍的温念,顿时会意,打起车帘,比了个请的动作。
陈泽升小心抱起温念,一路抱着她回珑h阁。
“你……还没有说今天你念的词是什么意思呢……”温念被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的一瞬间惊了一下,她拉住陈泽升的衣袖,半梦半醒之间对他说道。
“意思啊……”他弯腰吻她的额头,轻声道:“愿我此后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闻言,温念忍不住睁眼,随即低低的笑起来,她抱着他,在他下巴啃了一口,“好,我们一辈子陪着对方。”
陈泽升跟着笑,摸了摸她的发顶:“睡吧。”
“还没有沐浴呢。”温念低喃。她爱干净,每天都必须沐浴更衣才能安睡。
“还早。”陈泽升制住她挣扎着要起身的动作,“你先睡会,迟点我喊你起来沐浴。”
“……”温念这才又放任自己沉入梦境之中。
陈泽升和温念的孩子来的有些迟。
不,不仅仅只是有些迟。他那么晚来,让陈泽升和温念以为他不会来了。
陈泽升虽然没有再提,但他心里认定了是他的问题。他这一辈子,为了报恩,为了取得先皇的信任,做下了太多太多损阴德的事情。以前的他不在意,他以为他这一辈子就是孑然一身。
陈福那个时候知道他为了得到足够大的权利甘愿手沾人命,气急败坏地问过他,“你手上沾那么多人命,你就不怕以后断子绝孙,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他回答的时候是笑着的,“我不怕。”
偏偏他遇见了温念。
他开始怕了。
在午夜时分,他常常会想,他明明有很多种途径可以达成目的,为什么要急于求成,选择最错的那条路。
温念发现了陈泽升的异样,在一个平淡的下午,她约了陈泽升去湖上游船,在船上,她握住他的手,悄悄对他说:“你知道,我选择嫁给你的那天,我想了什么吗?”
陈泽升侧目看温念,“我猜猜,是不是在想,那个太监是不是和传说中的那样生啖人肉,折磨死了十九个小妾。”
他说的都是外边流传的对他的评价。
温念摇了摇头,道:“我那个时候在想,以后我和你要收养什么样的孩子,把孩子教养成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才是她想说的重点:“从嫁给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做好了没有亲生骨肉的准备。所以,就算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收养。”
“……”陈泽升叹息,“你不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