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六月将尽,崔清若却忧心了起来。
她问小六子:“你可是说的真的?夫君从来不参与月旦评?”
月旦评是时下京城流行的品评文章书画乃至个人品性的活动。
常由世家中声望出众者主持,能在这活动上得一句好的评价,兴许就能谋个好官职。
小六子点头:“是……公子平日里都是埋头苦读。”
崔清若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可怎么是好?
虽说考科举是条门路,但世家里其实门路更多。
譬如这月旦评,又譬如荫官。
后者与谢庭熙是无缘,但前者还是可以一试的。
科举好是好,可是陛下如今偏重寒门,从这些年中进士的人,都能瞧出,走这条路对于世家子并不算一条好路。
崔清若大概知道这么些年,夫君在别人眼里一事无成的原因啦。
众所周知的事,只有她夫君被蒙着。
谢珩之、王复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不过她多年经验告诉她。
能够学识第一的人,未必为官便好。
学识不够的人,亦未必不可为官。
她吩咐小六子:“你先退下吧。”
通过对小六子的询问,她基本可以确定两件事。
一是她的夫君确实不适合科举;二是她的夫君或许真的多年来被忽悠傻了。
多方打听来看,谢庭熙此人不爱词藻艳绝的骈文,喜欢清丽洒脱的散文;不喜欢孔孟之说,反而偏长于老庄的无为思想。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科举要考的,他都会。
还没人点醒他。
想起夫君说,夫子让他看《韩非子》一事,崔清若就更为夫君不平。
那个夫子还是什么大儒,居然如此误人子弟。
她皱着眉,有些苦恼。
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夫君,或许他该换一条路走,又不伤害他的自尊心呢?
弱冠之年,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她总不能打压夫君的少年气吧?
她道:“愁啊愁。”
要不打感情牌?
不行,她之前打过一次。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她还是明白了。
她忽地路过书桌瞥见一方熟悉的木盒。
她打开那木盒,取出里面的一摞账本,喊到:“冬青,咱们去陪陪夫君。”
厢房中,正拿着一封信看的谢庭熙,莫名左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信用火折子烧成灰,倒入一旁的花盆里,又浇了些水,直至白灰与泥土混为一体。
“夫君!”
正在此时,门被推开,是那人熟悉的声音。
小六子直接又搬了一张小桌进来。
崔清若把手里的账本,直接一股脑全放在上面。
谢庭熙看着她,眼里写着几个字“你要做什么”。
崔清若已经自诩能读懂夫君心了。
她道:“夏日漫漫,夫君一人必然孤独难捱,我是来陪夫君的。”
她还眨了眨眼睛,讨好道:“夫君念书,我看账本,帮夫君赚小钱钱。”
谢庭熙受不了这人这么说话,冷着脸:“好好说话。”
崔清若无语,她总不能说,她来管教他的。
于是她打算先起个话头:“我听说,夫君最喜欢老庄的思想,我想夫君给我讲讲。”
她好像个乖乖学生,一脸认真地盯着谢庭熙。
按理说,谢庭熙应该在她这样真诚的目光下,听她的话,给她讲老庄才是。
没想到谢庭熙只是淡淡道:“我和老庄思想不共戴天。”
他自顾自随意拿了本书,然后无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