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长公主面色冷了几分。
前几日,这人害得她儿谢珩之,在马球场丢了多大的脸面。
若不是为了谢珩之的婚事,她是必然要让崔清若付出代价的。
从来没有人可以践踏她的珩之。
她年少时,曾经吃过的苦,她绝不会让她儿子再尝一遍。
长公主含笑道:“清若这是说哪里话,这高门里的婚姻,哪里是讲什么喜不喜欢的。”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长辈敲定,小的哪能反抗。”
崔清若望着长公主,忽然觉得这人,不值得她之前那般忌惮。
她畏惧长公主,无非是畏惧她是天家人罢了。
可天家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与她母亲一样,把儿女的婚事当成利益往来。
所谓天潢贵胄,其实骨子里也只是个俗人,还是个恶毒的俗人。
崔清若自知与这种眼里只有权势的人,得换种说辞:“殿下,大哥金尊玉贵,是崔家配不上。”
长公主听了这话,眼中神色微变,扯了个笑,道:“清若这是哪里话,若是,连清河崔氏的女儿,都算不上金枝玉叶,那还有谁家的算得上?”
崔清若不能说穿心中对长公主母子的厌恶,只能委婉道:“镇国公府的公子与我小妹,两人早就定下了婚事……这婚约在身,怕是……惹人非议。”
长公主一听这话就来气,她也想动手除去徐嘉业。
可她派的人全都失了手,不论是她买通那人的贴身丫鬟,还是派的暗卫刺身,都没能杀掉那人。
为了不让镇国公府发现不对,她便暂时不能再出手了。
长公主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清若是个好姑娘,嫁给二郎委屈你了。可咱家的大郎谁见了不夸一句翩翩公子,难道你真舍得让崔四姑娘嫁给一个病秧子不成?”
崔清若轻笑,“殿下,嫁给二郎是我此生之幸,我从不觉得委屈。至于小妹的婚事,那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殿下找错人了。”
她此话一出,屋内针落可闻。
她话说得委婉,然而到底是拒绝了一国公主,屋内侍候的婢女都吓得立时跪下。
长公主本就心底有着怨气,听了她这话,便也不再装什么好婆母。
原本和蔼可亲的笑容变得狰狞,她冷声道:“崔氏,本宫不是在与你商量。”
崔清若立时跪下,自轻自贱道:“殿下所说妾身明白,只是……妾身实在办不到。”
长公主起身,绕着崔清若走。
其实她今日找来崔清若,一是存着说亲的心思;二是,若她不答应,那她就该打压这人。
什么东西,居然敢拒绝她伸出的橄榄枝。
若不是,前些日子她进宫去请皇兄,解了崔家与镇国公府的婚事,却碰了一鼻子灰。
她哪里会需要找崔清若襄助。
念及皇兄,她目露哀伤。
明明那是曾经与她在冷宫里,像两只小病猫一样,蜷缩彼此取暖的皇兄。
却在听见她说,她想为儿子迎娶崔家四姑娘时,变了神色。
明明当年她要嫁给有妇之夫,他都从未训斥她半句,为她挡下满朝文武上谏的文书。
到头来,却对她说:“你们谢家娶了一个崔家二姑娘,还要娶崔家四姑娘不成。”
皇兄眼里的猜忌,才是她最难过与害怕的。
因为皇兄,她才从曾经不得宠的公主,成了如今千娇万宠的长公主。
得到过,便再也不愿意失去。
长公主从哀愁里回过神,把心中的不甘心化成怒气,加倍地发泄在身边人身上。
她指着崔清若,道:“办不到?”
长公主弯腰,与跪在地上的崔清若对视道:“崔清若,你和谢庭熙不过只是蝼蚁。我要你们生,你们便生;要你们死,你们便别想活。”
长公主发髻上的流苏,因她信步漫行,流苏上的宝珠相碰,叮当作响,也敲打在室内人的心上。
崔清若面上显露出害怕的神色,眼神躲闪,唯有心间宛如枯井般无波。
长公主不敢动她,她很确信这一点。
倘若长公主当真能随意动她,那就不会与她多费口舌了。
长公主问:“清若可有考虑清楚。”
崔清若仰头望着长公主,颤着声音回答:“妾身、妾身实在无能为力。”
长公主见她油盐不进,便缓缓起身,坐于主位之上。
她垂眸望着崔清若,眼里泛着冷意,道:“既然崔氏你实在无能为力,那我也不勉强你。”
“崔氏你可知错?”长公主忽地加重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