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6.第1086章938灯塔与代行者
“你……似乎很开心?”
芬努巴尔的声音平稳且克制,但仍透出一丝难以忽视的试探意味。
因为,达克乌斯的状态在他看来,有些奇怪?
“当然!”
达克乌斯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笃定得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已拉开长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连多站一瞬都是浪费。
“哦?”
然而,还未等芬努巴尔继续开口追问,达克乌斯便已抢先一步。
“找到了,我梦到了!”
“找到了?”芬努巴尔微微皱眉。
每日堆积如山的政务、情报与决策在脑海中飞速翻涌,这个突兀的词一时间未能立刻嵌入任何已知的脉络。他的目光在达克乌斯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抹罕见的、几乎称得上明亮的笑意,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思绪迅速转动,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忽然一松,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带着几分谨慎与确认意味地试探道。
“雷恩?”
“是的!”
达克乌斯点头,他原本伸向餐具的手在半途改变了轨迹,转而双手握拳,悬在胸前。那并非失态的举动,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振奋,仿佛只要稍有松懈,情绪便会决堤而出。
芬努巴尔没有追问达克乌斯是如何得知的,也没有评价梦境这一信息来源的可靠性。
在精灵社会,梦境从来都不仅仅是梦境。
它可以是预兆,是启示,是灵魂与遥远真实之间短暂而隐秘的共鸣。既然达克乌斯说找到了,那便意味着——找到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后,他的神情也随之柔和下来,唇角扬起一抹真切而克制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在他的认知中,蜥蜴人早已不再只是杜鲁奇的盟友。他们是整个精灵社会鸿图中的一环,是未来棋局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未曾真正踏入过那些古老的金字塔城市,未曾近距离接触蜥蜴人社会的运作与信仰,但他很清楚,达克乌斯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关乎蜥蜴人文明的存续与升华,是一把足以打开全新局面的钥匙。
而现在,钥匙找到了!
然而,笑意尚未完全散去,他的眉头便又悄然锁紧。
“计划……需要进行调整吗?”
过了片刻,他重新看向达克乌斯,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凝重。
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达克乌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扭动了一下脖颈,目光随之落在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那些精致的银器与瓷盘反射出冷硬而克制的光泽,在他眼中,仿佛一件件微缩的棋子,正静静等待被重新部署。
餐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就连一直未曾开口、低头用餐的耶利安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动作。他抬起视线,在父亲与达克乌斯之间悄然游移,小心翼翼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无形却沉重的变化。
“这种感觉……权力!”
过了很久,达克乌斯才缓缓开口。他向后靠入椅背,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掂量、衡量某种肉眼无法看见、却真实存在的重量,“调整,或是不调整,听起来只是战略顺序的变动,但事实上,它们指向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目光掠过芬努巴尔那张因等待结果而显得愈发凝重的脸,却并未真正停留,反倒像是穿透了餐厅的墙壁,投向某个尚未成型、仍在雾中缓慢铺展的未来图景。
“你知道的,权力本身从不令我着迷。”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平稳,没有厌恶,也没有炫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复验证的事实,“它只是工具,是路径。我唯一在意的,是将那条被勾勒出的大计划贯彻下去,那关乎整个世界能否存续与升华的、更为古老的蓝图。”
他稍稍停顿了一瞬,接下来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像是穿透所有伪饰的刀锋。
“如果我们把裁军和恢复生产抛在脑后,我们会得到什么?一支被新技术武装到牙齿、却依然被战争惯性驱使的军队?一个外表辉煌、内里却依然被军事逻辑掏空的社会?一种看似强大、实则脆弱不堪的秩序输出?”
他的目光再次游移,仿佛在检视那些尚未发生、却已具雏形的可能性。
“我们会沉迷于这种速成的力量,沉迷于扮演『神』而非『警察』的快感。然后呢?”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安静。
“因此……”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那个简单的音节被他说得极慢,极稳。
“不!”
芬努巴尔的肩膀微微下沉,再次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并非如释重负的轻快,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沉甸甸的坦然。先前紧绷如弓弦的氛围随之松弛、流动起来,仿佛某种可能滑向歧途的巨大惯性,被一股更坚韧、更清醒的力量稳稳扳回了既定轨道。
“赞美阿苏焉,我的选择没错!一直没错!”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与释然。
说完,他举起酒杯,朝达克乌斯示意。杯中液体微微晃动,随即被他一口饮尽。
餐厅里重新响起了餐具与瓷盘细微而有序的碰触声,那声音清脆、节制,宛如某种仪式在完成关键步骤后,自然而然地续接下去。
用餐继续,但某种决定性的东西,已然在无声中落定。
达克乌斯不再多言,只是低头,平静地切分着盘中的食物。刀锋落下,动作精准,没有多余的情绪泄露。
对他而言,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支配他人的快感,而是在每一个岔路口,都能做出那个最贴合大计划本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