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9.第1089章941没滚完(下) - 苟在战锤当暗精 - 不会水的鱼大仙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1159.第1089章941没滚完(下)

达克乌斯没有反问一句“你怎么看”。

在他看来,这样的询问并不体面,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将芬努巴尔置于被动位置、仿佛考校对方见识的轻慢意味。

这不好。

维持恰当的关系,本身就是一门精妙的艺术。他无意、也绝不会,为了一时的便利或试探,去破坏自己与芬努巴尔之间这份建立在理性、克制与互信之上的协作纽带。

于是他沉默下来,陷入了寻思。

作为最古老的王国,阿瓦隆是阿苏尔无可争议的精神故乡。它的政治实力仅次于伊泰恩,却又远非单纯以军力或行政体系衡量。

它本身,就是奥苏安不可替代的精神圣地。

因此,阿瓦隆的定义从一开始便超越了地理疆域,它更像是一枚被镌刻进每一位阿苏尔灵魂深处的符印,一根拨动集体心弦的图腾。

永恒女王于此执掌她的宫庭,她的存在并非简单的统治实体,而是一种持续渗透、潜移默化的精神力量,深刻塑造着阿苏尔的集体意识,巩固着他们对于美、传统与永恒使命的认同。在那套源远流长的传统框架中,凤凰王主外、永恒女王主内,二者并非竞争关系,而是一种微妙而持久的二元制衡,共同牵引着精灵社会在历史长河中的航向。

这里,同样是艺术的至高殿堂。

奥苏安最杰出的诗人、乐师、画家与舞者,往往必须在此地完成最终的淬炼,获得那枚象征终极认可的徽记。

永恒女王的宫廷宛如一场在林间游走的、永不落幕的盛宴,白昼,歌声在巨木与藤蔓之间回荡;入夜,舞者的裙摆如荧光般旋转、延展,与星辉一同流淌。她的子民过着近乎诗意的游牧生活,在林间空地上以歌舞礼赞生命本身。

女王极少公开露面,唯有在甄选极少数杰出的艺术家、诗人或法师,允许他们加入那支神秘而流动的巡游队伍时,她才会短暂显现真容。争夺女王青睐的竞争,往往激烈到近乎残酷,因为成为她的近臣或贴身侍女,被视为阿苏尔社会中无上的荣耀。

外来者虽可在此地自由停留,却必须将外部世界的『现代』秩序观念留在边境之外。阿瓦隆人始终自视为混沌降临之前、那个黄金时代古老传统的最后守护者。

此外,阿瓦隆自古便被赋予了一项极其特殊、也极其敏感的权力——政治庇护所。

凡是逃避各地王子裁决、乃至凤凰王法庭审判之人,皆可遁入阿瓦隆的森林,向永恒女王陈情。女王拥有最终裁定权,决定是否给予庇护。

事实上,这意味着在某种根深蒂固的政治等级观念中,永恒女王的宫廷,被悄然置于凤凰王宫廷之上。

一旦庇护成立,凤凰王的裁决便在这片土地上暂时失效。待风头过去,被庇护者甚至有机会洗白过往,重返社会。

说实话,达克乌斯无法接受这一点。

这种无法接受,并非源自简单的权力傲慢,而是深深根植于他正在构建的那套全新秩序的内核之中。

对王庭权威的根本性挑战。

他试图建立的,是一个律法通行无阻、王庭意志至高无上的政体。而庇护所的存在,无异于在律法的铁幕上撕开一道基于『传统』与『神权』的例外口子,公然承认有一片土地、一种权力,可以凌驾于凤凰王的最终判决之上。

这与他所追求的『绝对秩序』,背道而驰。

为反对势力提供制度化的避风港。

在政治博弈中,这意味着任何失败者或潜在的挑战者,都可以将阿瓦隆视为一张尚未打出的『免死金牌』,甚至是一处复活点。这不仅会鼓励政治冒险,更会让清算、整合与权力再分配变得异常复杂,甚至在暗处孕育出长期蛰伏、随时可能复燃的敌对火种。

二元权力结构的危险残留。

在达克乌斯与马雷基斯的整体设计中,目标从一开始便极为明确,确立一个清晰、单一且高效运转的权力核心。永恒女王那种源自古老传统、位阶上更高一级的裁定权,本质上正是旧时代二元制衡结构的残留与回声。

在新的体系里,他不能、也绝不会允许存在一个在理论上可以否定王庭最终裁决的超然仲裁者,无论其名义多么神圣,历史多么悠久,信仰多么根深蒂固。

与大计划执行效率的冲突。

达克乌斯的所有布局,最终都服务于大计划。任何可能造成政令不畅、法度不一、让潜在反对者心存侥幸的制度性缝隙,都会拖慢整体推进速度,放大摩擦成本,滋生不必要的内耗。而阿瓦隆的庇护权,正是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减速阀』,也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利用的『风险点』。

他沉默着,目光微微垂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缓慢划过,仿佛在描摹一条看不见的边界线。阿瓦隆的问题,远比任命一个代行者要复杂得多。它触及的是信仰、传统、权力的本质,以及他理想中新世界的根基结构。

如何处理这片被称为『精神故乡』的土地,如何面对那位手握特殊权柄的永恒女王,这是一场远比军事征服更为微妙、也更为艰难的战役。

不过好在,进程已经开始了。

“如果没意外的话,永恒女王会从她的侍女中选出一位,担任阿瓦隆的代行者。”达克乌斯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项早已写入计划书的既定事项。

“丽弗?”芬努巴尔下意识地问道。

他知道丽弗曾代表达克乌斯出使阿瓦隆,但并不清楚那次出使究竟达成了怎样的默契与交换。说实话,他内心深处并不太愿意深入探讨阿瓦隆的问题,那里牵扯的信仰、传统与情感过于复杂,也过于沉重。

但无法回避。

终究要面对,且必须进行改变。

“是的。作为交换。”达克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精密交易后的淡然与冷静,“奥苏安每一寸土地的最终所有权,在法理与象征意义上,均归属于爱莎与库诺斯。”

芬努巴尔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这是一场以神权为外壳、以行政改革为内核的降维打击。所谓『神圣所有权』,在世俗层面的具体体现,便是将一切土地名义上收归永恒女王名下。

这一手棋极其辛辣,也极其高明。

它将原本可能纠缠数代、充满灰色地带的土地权属与贵族封地纷争,直接抬升到了宗教圣洁的高度,使任何世俗层面的反对,都显得渺小、粗鄙,甚至不敬。

“相应的。”达克乌斯补上了交易的另一半,语调依旧克制而清晰,“永恒女王的宫廷将不再提供政治庇护。一切审判与裁决,皆以凤凰王庭颁布的通行法律为准,而从侍女中选出一位,担任阿瓦隆的代行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芬努巴尔笑了。

说是交换,实则是一场深刻而必要的妥协,而且,妥协得极为漂亮。

问题,终究是得到了解决。

今后,永恒女王依旧保有她的林间宫廷,阿瓦隆依然神圣,依然是阿苏尔无可取代的精神故乡。但它那曾凌驾于王权之上的政治神圣性,已被悄然剥离,退回到象征与信仰的领域之中。

这是史无前例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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