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着泪说不想吃药想喝酒,肯定会被当成酒鬼,但成年人需要什么消除苦闷。五条悟靠甜食,我靠酒。仅此而已。
但哪怕是这么简单的事,五条悟就是不明白的样子。
“在这里二十一岁才能喝酒哦,心乐。”他的手上就拿着一瓶白干,却不肯给我。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仗着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我高声尖叫,朝五条悟扑了过去,被他轻易按住肩膀,往后栽倒在床上。
身体是小孩,头脑是大人,不如身体是大人,头脑是小孩。单个的小人国住民面对巨人,毫无反抗之力。
“为什么不肯给我呢……”我泪眼模糊,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又仰头看向他,气鼓鼓道:“五条少爷,你什么时候开始干涉别人的爱好了?”
发烧和意外情况让我的理智飘忽,做出了平日不会有的举动。
五条悟扬起眉头,似是意外我说出的话:“隔三岔五喝一杯关我什么事,但心乐你有了成瘾症,这样下去,血里都要流满酒。在成吸血鬼前,至少把整天醉醺醺的恶习改过来啊。”
他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吸血鬼这回事。
“可是我发烧很难过……”我从被子里抽出手,拉着他的袖子轻晃,“就一杯,一杯。”
五条悟:“……”
烧完后,她大概率不会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连带他没给她酒也会忘得一干二净。但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法拒绝。说到狡猾,没人能胜过她。
两分钟后,五条悟端来了一杯酒,在透明的被子里,清澈摇晃。我嗅了嗅,确实是酒,没拿水骗我。
“在那之前,要做一个束缚。”他拿来了摄像机。
在我难受得不行的情况下,他还想着要挟我。但我真的很想喝,只好妥协:“什么?我可不会把着当成最后一杯酒!”
“和酒没关系——”五条悟坐到床边:“只是想让你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愿望?”我晃着脑袋:“但是我已经不能许愿了啊。”
“到了东京你的咒力就会恢复。”
“真的?那好啊。”我感叹自己的目光短浅,只看重眼前,从他手中拿过酒杯:“我答应你。”
我仰头,咕咚咕咚,将酒一饮而尽。它通过喉管,流进我的身体里,好似于冬日的雪地中褪去衣衫,身体的温度急速上升。偶尔会有这种感觉,体会到濒死,也是我从酒中得到的乐趣之一。
喝下后不久,我以为自己烧得更厉害了,躺倒在床,额头不断冒着细汗,尔后,我以为自己醉得更厉害了,想要喝水,却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在摇晃,我的视线变得狭窄。身体在燃烧,比那晚清晰百倍千倍的痛感,好像有一颗火种身体里生根发芽,要将我整个儿撑开。
五条悟伸来了手,我将他抓住,从喉咙中发出低吼。
“就算不是梦,发出声音也没关系。”他说。
他握紧了我的手。很凉。
在灼烧中,我弓着背,头顶在床上,摇了摇头。不想被看见这样一面,像是野兽般的样子。
很快,我趴在床上,轻喘着气,好似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我的手放在自己眼前,熟悉的感觉,所以我知道,我的身体回来了。
五条悟凑上前来,手指拨弄过我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划过我的耳廓。
“心乐,你想知道吗……”他轻声道。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声音和羽毛拂水般般划过我的脑海。我好累,没有力气回应他,任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好,我闭上了眼睛。
一早,醒来后仿佛世界重置般神清气爽,吃了早餐,五条悟说他要出门。一般人来这里,都会以观光为主,公园昨晚去过了,今天先去看看桥拍纪念照。
五条悟也煞有介事地拿了张地图出来。
“这是什么?”我拉过一半地图。
普通的城市地图,除了上面画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大概没几个人能看出是甜点。他的绘画水平和小学生的研究报告上差不多,对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而言,完全说得上可爱。
“这是季节限定的芝士蛋糕,这个甜甜圈套装每日限量两百个,我昨天打电话预约过了——里面的巧克力入口后——”
明明还没吃过,他却像是已经吃到了一样,开始描述食物的口味。
“实际吃到了很失望怎么办?”我问道。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哦。”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要说为什么?这是我做的地图。”
我做好了去吃甜食的准备,但没想到五条悟准备了一整个胃来填满。
到黄昏时,两人坐在公园正对河岸的椅子上,整片城市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中。比起东京,这里实在太过平和,稍一松懈,就会忘记这几日遇到的全部危机。
我扭头看了眼他在吃的、加了一大堆辅料的冰淇淋,胃对甜食的排斥度到达了顶峰。在一家专门的甜品餐厅,他和主厨聊得愉快,直接请我们进了后厨,随意品尝。
“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吃甜食了。”我叹道。
“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五条悟笑眯眯地,一口吞下大半绵软:“变成吸血鬼以后,就尝不出甜食的味道了。”
“是么。”我还真没考虑过这种问题:“血还有味道吧。不,等我变成吸血鬼后,你就要杀了我,不是吗?”
“唔嗯,这件事到了东京再说吧。”
“我没说要去。”
“机票已经买好了。”五条悟拿出拍了一天照的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三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在我反对前,他扣住我左手的手腕,在空中晃了晃。
软塌塌的左手,失去了全部的知觉,包括痛感。我想尽量忽视它,却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