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
毒酒
周嘉昊看着条理清晰的奏疏，简直难以置信：“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萧清鹤上前一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想来，圣上心中已有答案。可贵妃娘娘毕竟是大皇子及长公主生母，如何网开一面，还请圣上定夺。”
周嘉昊右手捏紧成拳，很快宣布：“东缉事厂，由二寿公公接手。薛家军一事，烦萧少师牵头，联合锦衣卫、六部，捉拿归案后择日问斩。”
“臣已与锦衣卫商议完毕，放出薛家后人捉拿归案、因逃狱罪不日问斩的消息，只等薛家军现身。届时，法场便是他们的囚牢。”
夜深人静，钟粹宫院落中的各色花朵次第争艳，散发出清幽之气。
周嘉昊未肯提前通报，携四喜一并来到主殿前。四周鸦雀无声，守门的宫女见到周嘉昊，惊醒之余跪下。
“参见圣上。”
“贵妃和皇子、公主可是歇下了？”
“是。”
“朕进去看看，你们都退下吧。”周嘉昊屏退左右，想为蒋菡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四喜推开主殿的门，兰花香气在银丝碳的温暖中裹挟而来。微弱的烛光下，布帘翩跹，在地面投射下微妙的幽影。
“菡儿。”周嘉昊掀开前厅与后堂的门帘，四喜顿住步子，候在门口。
蒋菡在睡梦中，听闻熟悉的轻唤，睁眼便看到一道黑影。下一秒，蒋菡掀开床帘，看到周嘉昊。
“圣上，这个点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下臣妾。”蒋菡慌乱间，赤脚下床。
“菡儿，别起来了，我们坐下，说说话。”周嘉昊牵着蒋菡的手，来到窗柩边的案几旁。
蒋菡觉着今晚的周嘉昊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只温柔得吓人，但这温柔背后，怕是暗藏玄机。
“臣妾去沏茶，圣上想喝什么？”蒋菡正欲起身，被周嘉昊一把拉住，跌坐在腿上。
“圣上！”蒋菡惊呼。
周嘉昊失笑：“今晚，可以你我相称。”
周嘉昊的手指慢慢抚上蒋菡的脸颊，摩挲着蒋菡凝脂般的肌肤：“菡儿，我待你不好吗？待你家人不好吗？”
蒋菡闻言，吓得从周嘉昊身上跳下来，“扑通”跪下：“臣妾自打入宫以来，承蒙圣上厚爱，恩宠不断，娘家人亦颇受照拂，臣妾及全族对圣上万分感激。”
周嘉昊看着小心翼翼的蒋菡，算是明白了，在蒋菡心底，他先是圣上，再是夫君。
“就在方才，萧少师上了折子，你自己看吧。”周嘉昊取出袖中的奏疏，丢在蒋菡襦裙上。
奏疏散开，蒋菡只瞄了几眼，便知晓一切。
“萧少师一向聪慧过人、明察秋毫，臣妾无从辩驳。”
“入宫以来，你的恩宠独一份，蒋家殊荣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实在不明白，你要钱作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蒋菡忽然擡头：“圣上莫不是以为，前朝后宫的打点，全凭一张嘴吧？蒋氏看着地位殊荣，无奈我那大哥不争气，如今能干的龚岑又和他和离，我不能不为蒋家的未来打算。千错万错，皆是臣妾一个人的错，事到如今，只求圣上放蒋家众人一条生路。”
周嘉昊看着直截了当的蒋菡，摇了摇头，难以置信：“你居然承认得如此快？你若寻些理解，辩驳几句，朕未必不会保你！”
“圣上也会孤独吗？”蒋菡倏地笑了，“薛晴羽八岁跟着您，甘为刀俎，还不是被您忌惮？萧清鹤饱读诗书、刚正不阿，经过此事，您只怕从此心有芥蒂吧？还有辛临……唔！”
蒋菡的话未能说完，因为周嘉昊愤怒得跳起来，一下捏住蒋菡的脖子，让蒋菡难以呼吸。
周嘉昊彻底撕开温柔的伪装：“是朕小觑了你！你待在朕的身边，短短一年，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难怪已经到了任意决定京城首富的地步！”
蒋菡漂亮的脸蛋因窒息，扭曲变形。殿外的绿芙听闻动静，企图冲进来，被四喜扇了一个巴掌拦住。
周嘉昊很快松开手，看着蒋菡大口喘息，在蒋菡身边踱步：“原本，念在昭阳和昭瑰的份上，朕还想留你一命。不过你放心，朕只取你性命，且对外不会宣扬这些。”
“哈哈哈哈！”蒋菡笑得癫狂，“可是，待臣妾怀孕后，便在圣上的龙涎香里，加了些东西。往后，圣上再不能有子嗣了。您如此憎恶臣妾，百年后，还不是要让昭阳即位。而昭阳，身上留的亦是蒋家的血。”
“蒋菡！”周嘉昊怒吼，看着软软趴在地上的蒋菡，第一次觉得，枕边人如此陌生。
蒋菡整了整头发和衣服，恭敬行礼：“恳请圣上，留臣妾一具全尸，莫要吓着稚子。”
“蒋菡，你可知，这一生，你是朕唯一倾心相托之人，却伤朕最深。”
“圣上多加小心，您处处疑虑，不信任何人，岂知亦无法被人所信。您今日这般待我们，将来，亦有人这般待你。”蒋菡最后双手作揖，行叩拜之礼，恭送周嘉昊离去。
周嘉昊回眸，深深看了眼如花似玉的女子，女子眼底写满决绝、安详、麻木，唯独没有后悔。周嘉昊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绿芙顶着红肿的脸颊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蒋菡，满是心疼：“主子。”
“别哭，我们蒋家的女儿，哪有哭的？去取凤袍和凤钗来。”蒋菡满脸从容。
蒋菡是在半个月前被封为贵妃的，按规矩，后宫唯有后位可享有凤袍、凤钗，因中宫之位空悬，周嘉昊特许蒋菡在重大祭祀、庆典活动依凤仪出席。
凤袍繁琐，绿芙伺候蒋菡穿了一盏茶功夫，方好。蒋菡端坐在铜镜前，绿芙开始上妆。
“主子，其实圣上待您，自是没话说的。若您不考虑蒋家，服个软，兴许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绿芙，大哥连我替他找的好媳妇都不珍惜，蒋家的未来，我怎能放心？我走后，你便去太后身边伺候吧，她知晓你我亲同姐妹，不会亏待你的。”蒋菡很累，分明过着最好的生活，坐拥天底下女人皆想要的身份，可是，她日夜提防，怕稍有不慎，便会惹得周嘉昊不开心，会满盘皆输。
蒋菡回过头观望自己的一生，竟从未为自己而活，这一次，虽死犹生，终可以自己做一回主了。
思及此，蒋菡莞尔一笑。绿芙刚好化完妆，戴上凤钗，看着镜子中容颜绝美的蒋菡，只觉可惜。
“主子！”
“别哭，我今日激怒圣上，让他确信，我是始作俑者。如此，保全了蒋家和容家性命，朝中牵扯大臣，最多贬谪。以我一人之命，换取全族性命，又保全了我的亲生女儿，多划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