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乱世死人衣
第48章乱世死人衣
就那满脸毫不遮掩的贪婪与算计,他们又不都是眼瞎的,哪里就能看不出来。但凡是睁眼的,有点子心眼的,那都是能看的出来的!
这么显眼蠢货,究竟是怎么在上京城活到现在,出门都没叫人给打死吗?这洛家曾经也是上京城数得着的家族,怎么现在就破落的连家族子弟都教不好了?
知道一些内情的暗卫都在心里吐槽,可真是娶妻不贤毁三代。这洛家还连着娶两个不怎么样的!
也幸好,洛家大房的秦氏夫人虽然是商户女。但是,比之上京城的大家闺秀也是不差什么的。要不然,这洛家恐怕早就在上京城除名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盯着那道士的眼睛可是一双都没有落下。
今天这要是一个没本事的,还能囫囵个的出了宁园的门。这要是有点本事,就看他识不识时务了!
青云观的道士战战兢兢走在青石板铺就得路上,为了点养家糊口的银子,他可真是太难了!
“殿下。”
远兮推着随安在不远处的廊下驻足,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道士,走一步看三步。唯恐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样子。
春时多细雨,如烟似雾,意境朦胧好似身在江南水乡处。
随安揉捏着自己的指尖,目光无着落的随意看着院子里,被朦胧细雨更添几分水乡风情的园林。只是江南的风雨是细雨柔风,眼前细雨似江南,风却是吹透春衫透骨凉。
宁园一草一木都是秦氏夫人为自己儿子费尽的心思,是他两辈子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是哪里的?”随安随着远兮的呼唤,收回自己纷乱的心绪,看着院子里快自己把自己吓死的道士。
那谨慎到怯弱的样子,甚是熟悉呢……
“城外青云观的。”
城外青云观,在随安那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里,隐约是有过一些印象的。沉思片刻,随安终于是想起来,这青云观究竟与自己有过什么瓜葛了!
或者说,不是与他有瓜葛,而是与老乞丐有瓜葛。
那时的他不过是附带的。
数年前的上京城长宁街上,那时候的随安已经是八九岁的年纪。但是,却是瘦瘦小小的一团,浑身上下没有二两重的模样。跟着老乞丐大街小巷的乞讨,得了半个饼子,五个铜板。
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收获了。
那时候正是春寒料峭,随安身上只有破破烂烂,堪堪可以蔽体,但却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的衣服。
就这样的衣服,还是老乞丐带着他从乱葬岗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不过,比起冬日里冻死的那些人,能穿上死人衣服,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其实不光是他们,很多穷苦人家的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毕竟那时候的世道乱,世家权臣当道,皇权势微。
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长宁街上,就有一个穿的跟他们差不多一样破破烂烂的老道士,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树杈子挽的发髻仿佛随时都会散开。沧桑的岁月与世道,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的沟壑。一根麻绳编的腰带,坠着一块桃木符牌,以及跟那衣服一样破旧的酒葫芦。
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就是手里拿着的拂尘。
桃木作柄的拂尘,雪白干净。那是老道士最后的坚持,轻易不许人碰触。尤其不许随安触碰。
老道士整日里冷着一张脸,在长街上给人算命卜卦。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的有人找他算命,但也有的时候,会有衣着富贵的人会到老道士那里算算八字什么的。
尽管次数不多,但是,人家有高兴的也会给上几两银子。
随安见过许多次,每次都以为,老道士会给自己换身体面的道袍。但是,再见他还是那一副破烂的比老乞丐还像乞丐的模样。
随安曾经问过老乞丐,老乞丐却告诉他,个人有个人的难处。他们乞丐有乞丐的难,老道士有老道士的难处。
那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随安十岁,应该是。毕竟随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老乞丐捡他回来的时候小小一团,养了多年也是那小小的一团。
不过,老道士摸过他的骨头后,跟老乞丐说他十岁了,随安也就认为自己十岁了。
那天,老道士给他摸了骨,给他起了名字,也给他批了命。
随安取自随遇而安一词。
在当年那样的世道下,老乞丐就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至于老道士给他批的命数,老乞丐没有告诉他。也只是在老道士告诉老乞丐之后,摸着随安的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让他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的。
在那天之前,老乞丐都是叫他小乞儿的。
后来,老乞丐与他被世家子弟们在长街之上,当场殴打致死,被扔进乱葬岗。他侥幸未死,自此远离上京城多年。
随安就再也没有见过老道士了。
如今忽然听闻青云观,倒是有些意外。随安从来没有想过,再与青云观有纠葛却是这般情景。
“远兮,把他带过来。”随安姿态懒散的靠坐着,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指着还在院子里乱转悠的道士。
“殿下……这……”远兮顿时感觉头皮一紧,陛下让他们看着殿下别乱来。到眼下这情况,林总管没教过他该怎么做啊!
“看我做什么。”随安拽拽自己的袍袖,廊下的冷风吹过,吹的他手脚冰凉。
不想在外头吹风的随安,干脆改了主意。
“推我过去。”